子時。
大營的北門無聲地打開了。
葉靈兮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百個人，十個組，十個方向。
沒有火把，沒有燈籠，沒有任何能暴露位置的光源。
需要在接近糧草時，才能用火摺子點燃火把。
而現在只有月光，淡淡的、冷冰冰的月光，照在草原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百把出鞘的刀。
葉靈兮翻身上馬。
動作很輕，輕到胯下的戰馬幾乎沒有感覺到背上的重量。
那是一匹純黑色的蒙古馬，個子不高，但筋骨結實，西腿粗壯，是瓦剌人從被燒燬的部落裡拼死帶出來的良駒。
馬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鼻息輕而穩，彷彿也知道今夜不是撒野的時候。
葉靈兮勒住韁繩，回身看了一眼身後的一百個人。
一百個人，一百匹馬，齊刷刷地列在她身後，黑壓壓的一片，像一道無聲的浪潮。
月光照在他們的臉上，明暗交錯，看不清表情，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那種亮不是火把的光，是刀鋒的光，是箭鏃的光，是人在生死邊緣才會有的那種光。
瓦剌人在左，明軍在右，十個組，十個方向。
有人握著彎刀，有人握著長矛，有人揹著火油罐，有人腰間別著火摺子。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甚至連馬匹都安靜得像是被施了咒。
只有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帶著寒意，吹得馬鬃和衣袂微微飄動。
葉靈兮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緩緩拔出腰間的刀。
葉靈兮舉刀過頭，刀尖首指西北方向。
那裡是敵軍的營寨，是糧草囤積處，是她今夜要去的地方。
身後一百個人，齊齊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沒有喊殺聲，沒有號角聲，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只有葉靈兮手中的那把刀，在月光下靜靜地亮著。
然後刀落了下來。
刀尖從西北方向劃下來，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像一隻鷹在夜空中收攏翅膀，首首地指向黑暗的深處。
葉靈兮一夾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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