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奉天殿，早朝。
卯時三刻，鼓聲從午門響起，一聲一聲，沉得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分列左右，文官在左，武將在右，各按品級站定。
大殿裡燈火通明，粗如兒臂的蠟燭一排一排地點著，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清清楚楚。
朱棣坐在龍椅上，頭戴翼善冠，身穿玄色龍袍，腰束玉帶，目光從冕旒後面投下來，掃過大殿裡的每一張臉。
戶部奏報秋糧徵收的情況，今年北方風調雨順，收成比去年多了兩成。
工部奏報水泥官道的鋪設進度，順天到大同的路段己經全部完工，明年開春可以繼續往北方向修，打通九邊重鎮。
吏部呈上各地官員的考課結果，該升的升，該降的降，該罷的罷。
一件一件，有條不紊。
朱棣批得很快，該準的準，該駁的駁，該留中的留中。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二十年了，批摺子這種事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日常政務處理完畢，大殿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頭戲要來了。
朱棣往前傾了傾身子。
“韃靼俘虜的事，朕己有決斷。”
百官齊齊豎起耳朵。
“韃靼俘虜共計一千八百餘人，馬散到各地，給他們兩條路走。其一，願入衛所當兵者，每戶賜田三十畝至百畝不等，按丁口多寡計。其二，不願入衛所者，編入民戶，每戶賜田十五畝，三年免賦稅。”
朱棣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大殿。
“除此之外，韃靼降人享有與大明百姓同等之福利。孩童入蒙學，不收束脩。讀書科舉，不設限制。疫苗接種，按戶造冊，一個不少。”
這話一落，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戶部尚書夏原吉先站了出來，拱手道：“陛下聖明。韃靼降人不過千餘，賜田安置，所費錢糧有限。而草原各部聞之，必有人心動。此乃以德化之，不戰而屈人之兵。”
禮部尚書呂震也出列附和：“陛下此舉，大善。草原之人最重實惠，空口白話沒人信，但田地是實實在在的，福利是實實在在的。一千八百人安頓好了，比一千八百騎兵守邊還有用。”
武將那邊，張輔站在首位，微微點頭，沒說話。
他是打過仗的人，知道草原上的人是什麼性子。
你拿刀砍他，他服你的刀快，但不服你的人。
你給他地種，給他飯吃，給他孩子讀書，他未必說得出什麼大道理，但他的腳會生根，生了根的人，就不會再想著回草原了。
群臣紛紛贊同，一片附和之聲。
朱棣抬了抬手，大殿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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