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守在寢殿門口,從西月守到六月。
門口的磚地被他的靴底磨出了一塊淺淺的凹痕。
有太監端藥進來,他伸手接過,自己端到榻邊。
有大臣來問安,他擋在門口,一句“父皇歇了”就把人打發走。
朱瞻基在乾清宮和文華殿之間來回跑。
早上先去乾清宮看朱棣,站半個時辰,然後去文華殿幫朱高熾分摺子。
六部的摺子歸到一邊,各布政使司的歸到一邊,緊急的放在上面,不急的放在下面。
分完了再回乾清宮,在朱棣榻前站一會兒,再去文華殿。
只有朱高熾一首在文華殿。
御案上的摺子從三摞變成了西摞。
夏天到了,春耕的摺子剛批完,夏糧徵收的摺子又上來了。
河工的摺子,漕運的摺子,鹽政的摺子,邊鎮的摺子,一摞一摞地往上堆。
他坐在御案後面,手裡的硃筆從早握到晚,中指上磨出了一塊暗紅色的繭子,破了皮,結了痂,又磨破,又結痂。
汗水從額頭上淌下來,順著臉頰流到下巴,滴在摺子上,洇開一小片淡墨色的水漬。
......
暮色漫過宮牆,將硃紅殿宇染成沉沉的暗金。
葉靈兮緩步走出寢殿,一路行至文華殿外,殿門虛掩著,漏出屋內微弱的燭火。
抬眼望去,朱高熾正獨坐御案之後,左手捏著一份奏摺,右手握著硃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久久未曾落下,彷彿在權衡著千鈞重量。
葉靈兮在門口靜立片刻,輕輕推門而入。
朱高熾聞聲抬頭,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進眼尾,他下意識地眯眼眨眼,抬手用袖口胡亂擦去滿臉溼意,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姑姑,父皇今日身子如何?”
“勉強用了半碗清粥。”
朱高熾輕輕頷首,再無多問,低頭將手中奏摺仔細批完,穩妥放在己批閱的堆疊中,又伸手從未批的摺子堆裡,拿起一份新的。
葉靈兮看著他抬手的動作,指尖竟微微發顫,好似捧著一碗盈滿的清水,半點不敢晃動,生怕稍一用力便潑灑殆盡。
“你去歇息片刻吧,這些政務,交由瞻基代為處理也是可以的。”葉靈兮輕聲勸道。
朱高熾卻只是緩緩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瞻基清晨回來過片刻,他一心想多陪在父皇身側,便由著他吧。”
葉靈兮見狀,不再多言,轉身退出文華殿,朝著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