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七月初三，趙王朱高燧抵京。
七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隨行的侍衛們後背的衣裳溼了乾乾了溼，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漬。
朱高燧坐在馬車裡，車簾垂得嚴嚴實實，外面的蟬鳴從車簾縫裡鑽進來，一聲接一聲，像一根根細針往耳朵裡扎。
他上一次回順天，還是徐妙雲...
馬車進順天城的時候是未時三刻。
城門樓子還是那座城門樓子，城牆上的旌旗還是那些旌旗，長安街兩旁的銀杏樹還是那些銀杏樹。
但朱高燧掀開車簾往外看的時候，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街上的人比三年前多了很多。
朱高燧進城之後沒有回趙王府，而是首接往皇城走。
乾清宮門口的太監遠遠看見一群人從宮道上過來，打頭的那個人身形高大，走路帶著一股風，臉上的輪廓跟漢王朱高煦有五六分像，但比朱高煦瘦，眼窩更深，眉骨的稜角更硬。
太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往裡跑。
朱高燧走到乾清宮門口的時候，朱高煦正站在門裡。
兩個人隔著門檻對看了一眼。
多年沒見了。
朱高煦胖了一些，肩膀比從前更寬了，站在門口像一座門神。
朱高燧瘦了，顴骨比三年前凸出來一截，眼窩陷得更深，嘴唇乾裂起皮。
趕了兩個月的路，嘴角的皮裂開了，露出一道細細的血絲。
“二哥。”朱高燧叫了一聲。
朱高煦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朱高燧的肩膀往下一沉，又彈回來。
“瘦了。”朱高煦只說了這兩個字。
朱高燧咧了咧嘴，沒笑出來。
寢殿裡，朱棣靠在軟榻上。
七月的天，他身上還蓋著一層薄綢被。
頭髮全白了，從髮根到髮梢，白得像是通惠河邊的蘆葦穗子，被秋風打過了之後那種白。
臉上的肉消下去了，顴骨和下頜骨從皮膚底下清晰地凸出來，眼窩深陷，眼珠在裡面轉動的時候，像是兩顆石子在一口枯井底滾動。
朱高燧邁過門檻，走了三步，停住了。
他看見朱棣靠在軟榻上，看見朱棣的頭髮，看見朱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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