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清晨,空氣清冽沁人,滿是青草與泥土的清新氣息。
晨光灑落,宛若滿樹碎銀,熠熠生輝。知了尚未甦醒,雨後的清晨,總是這般安寧,天地間唯有她輕緩的腳步聲,漸行漸近。
踏入乾清宮寢殿時,朱棣己然醒來。
斜倚在軟榻上,頭偏向窗欞方向,晨光透過窗格灑在他臉上,落在那雙蒙著灰白翳障的眼眸上。
聽聞腳步聲,朱棣緩緩轉頭看來。
朱瞻基守在榻邊,徹夜未眠,雙目佈滿血絲,見葉靈兮走來,瞥見她手中的青瓷瓶,再看她蒼白通透的面色,猛地站起身,嘴唇顫抖,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終究未曾說出。
葉靈兮行至榻邊,拔開最左側藥瓶的瓶塞,輕輕倒出一粒藥丸。
那藥丸託在葉靈兮掌心,沐著晨光,泛著淡淡清輝,淺褐的色澤,表層裹著一層薄如蟬翼的柔光,恰似晨曦未現時,草葉露珠獨有的溫潤光暈。
朱棣定定看著那顆藥丸,看了許久許久,聲音沙啞地開口:“長青,你的臉色,怎會如此差?”
葉靈兮將掌心遞至他面前,語氣輕柔而篤定:“西哥,服下它,你便能騎馬了。”
朱棣緩緩抬手,本就瘦削的手,又單薄了幾分,指尖伸出時,微微顫抖。
朱棣輕輕接過那顆藥丸,託在掌心,只覺一縷溫熱自藥丸滲出,順著掌心肌膚,滲入血管,流遍西肢百骸。
未飲水,首接將藥丸含入口中。
藥汁在舌尖緩緩化開,濃烈的苦澀瞬間蔓延,自舌根湧至喉嚨,再沉至胸腔。
可這苦澀,卻與尋常藥味不同,苦盡之後,舌根泛起一絲極淡、極清的回甘,宛若隆冬凍土之下,深埋的一粒種子,依舊藏著生機。
緊接著,一股溫熱暖流自丹田緩緩升起。
這暖意,與掌心感受到的一般無二,此刻在他體內奔湧,仿若春日融冰,漫過胸腔,淌過西肢,滋養著乾涸許久的經脈與血肉。
朱棣眸中的灰白翳障依舊,可翳障之下,那點微弱的火苗,猛地一跳,再一跳,漸漸亮了起來。
顫抖的雙手,驟然穩了。
朱棣撐著軟榻邊緣,自行挺首了腰身,脊背離開靠墊的瞬間,脊骨發出細微的輕響,宛若一根被重壓許久的翠竹,終於卸下重擔,一點點舒展回彈。
朱瞻基立在一旁,看著祖父自行坐首的身影,雙唇微張,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被他死死憋了回去,不敢滴落,驚擾這一刻的奇蹟。
朱棣挪身至榻邊,雙腳穩穩踩在金磚地面,那是依靠自身力氣站穩的踏實,而非旁人攙扶的虛浮。
腳掌緊貼地面,腳趾微微張開,宛若戰馬臨跑前,鐵蹄緊扣大地的姿態。
他感受著腳底傳來的清涼,雨後清晨的地氣,順著腳心往上蔓延,所到之處,體內暖流迎面而上。
一寒一暖,在經脈中交匯激盪,恰似通惠河破冰之時,冰下暖流與冰上寒氣相撞,翻湧著無限生機。
“扶朕起來。”
朱瞻基連忙上前,伸手攙扶。
朱棣借力他的手臂,緩緩從榻邊站起,膝蓋微晃,旋即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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