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內，喪鐘沉沉地響過三聲，餘音在重重殿宇間迴盪。
近侍們跪在乾清宮西暖閣外，人人面上籠著一層灰敗的哀色。
司禮監太監率先起身，領數名內侍入內，為早己升遐的朱棣沐浴、梳洗。
溫水氤氳著龍涎香的氣味，內侍的手極穩，卻都紅著眼眶。
梳洗畢，十二人合力，為天子換上早備好的織金壽字袞服，戴翼善冠，系玉帶，一如生前上朝模樣。
遺體正式入棺時，金絲楠木的梓宮早己停在殿前。
槓夫與內官監官員跪請天子入棺，梓宮合蓋那一刻，殿內殿外哭聲驟起，壓抑了許久的哀慟終於撕破了宮牆的死寂。
次日，滿城皆白。
從宮門到外城，六部、各衙門皆在門首搭起素白牌坊。
官員們連夜趕製喪服，齊衰、斬衰各依品級，無人敢錯分毫。
皇室成員與百官跪伏於几筵殿外，依贊禮官唱喝，行哭臨之禮。
哭聲震天，白茫茫的人潮從殿前一首鋪陳到丹陛之下。
朱棣走得突然，沒有留下任何遺詔，也沒有託孤。
但國不可一日無君。
哭臨禮畢，群臣卻遲遲未散。
張輔、楊士奇、胡濙等數名重臣交換了目光，面色凝重。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同一個人。
張輔低聲對楊士奇道：“先帝最後一刻，是和長公主殿下在一起的。”
楊士奇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事發突然，先帝臨終前究竟有沒有留下口諭，只有長青長公主葉靈兮一人知曉。
而且，當初太祖、興宗，都是對葉靈兮託孤。
朱棣更是憑藉葉靈兮手中的興宗遺旨，名正言順的登基。
所以，葉靈兮的話非常重要，決定著未來帝國走向。
數人穿過長長的宮道，在西苑的一處暖閣外停步。
內侍通報後，門簾挑開，葉靈兮正獨坐窗前，望著殿外那片夕陽曾經映照過的天空，怔怔出神。
葉靈兮緩緩轉過頭來，神色平靜，眼底卻隱著一層極淡的紅。
“臣等叩見長公主殿下。”張輔、楊士奇等人齊齊行禮。
葉靈兮微微頷首：“諸位大人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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