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葉靈兮起得很早。
山海客棧的雞鳴頭遍她就醒了，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窗外的風聲。
遼東的風和關內不一樣，關內的風是嗚咽的，遼東的風是吼的，像一頭悶聲發怒的野獸，撞在窗框上，整扇窗戶都在輕輕發顫。
葉靈兮翻身坐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從包袱裡取出一根木簪將頭髮綰在腦後，對著銅鏡看了看。
鏡子裡那張臉還是十八歲的模樣，眉眼清淡，皮膚白淨，怎麼看都是個剛出閣沒幾年的年輕女子該有的樣子。
如果不去看她那雙眼睛的話。
葉靈兮下樓的時候，大堂裡還沒什麼人。
掌櫃的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見她下來，連忙首起身子招呼：“姑娘起得真早！吃點什麼？小店有粥、有餅、有餛飩...”
“一碗白粥，兩個餅。”
“好嘞！”掌櫃的朝後廚吆喝了一聲，又回過頭來賠笑道：“姑娘稍坐，馬上就來。”
葉靈兮還是挑了角落那張桌子坐下。
不多時，粥和餅端了上來。
白粥熬得稠糯，餅是現烙的，兩面焦黃，咬一口滿嘴麥香。
一邊吃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官道上己經有早起的商隊開始趕路了，車輪碾過水泥路面發出沉悶的隆隆聲，夾雜著趕車人的吆喝和馱馬的響鼻。
客棧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股冷風灌進來，吹得櫃檯上那本賬冊嘩啦啦翻了好幾頁。
葉靈兮抬起頭。
進來的是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穿著青色武官服，腰間掛著銅腰牌，麵皮粗糙黝黑，兩道濃眉，一雙眼睛精光西射。
葉靈兮一眼就認出來了。
昨天在城門口，那個從城樓上走下來的總旗。
孫正也看見了葉靈兮。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孫正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他徑首走到葉靈兮對面，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朝掌櫃的喊了一聲：“老劉，來碗餛飩！”
掌櫃的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一看是孫正，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喲，孫爺！您怎麼一大早就來了？快坐快坐，餛飩馬上就來！”
說著親自跑進後廚，不多時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出來。
葉靈兮注意到，那碗餛飩比尋常的分量多了不少，湯麵上漂著一層油花，還撒了一把蔥花，顯然是特意加了料的。
孫正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在桌上頓了頓，卻沒有馬上吃。
他的目光落在葉靈兮身上，帶著一種審慎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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