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城門口，他只是遠遠地從城樓上往下看了一眼，就覺得這女子不尋常。
現在坐在同一張桌子對面，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模樣。
皮膚白得不像是出門在外的人。
遼東這地方風沙大，別說女子，就是常年在外的爺們兒，臉上也少不了被風沙磨出來的粗糙。
可她那張臉，細膩白淨得像是剛從深閨裡走出來的大家閨秀，十指纖長，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舞刀弄槍的人。
孫正在邊關當了二十年兵，手上有沒有握過刀，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更要命的是她那雙眼睛。
眉眼和皮膚都像是十八歲，可那雙眼睛不是。
那雙眼睛安靜、深沉、波瀾不驚，像是見過太多事，己經沒有什麼能讓她驚訝了。
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怎麼會有這樣一雙眼睛？
孫正吃了兩個餛飩，終於還是沒忍住。
他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抬起頭來，朝葉靈兮抱了抱拳：“姑娘，在下山海衛總旗孫正，昨日在城門口見過姑娘進關。冒昧問一句，姑娘這是從哪兒來？”
葉靈兮手裡端著粥碗，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淡，沒有什麼被冒犯的不悅，也沒有什麼被盤問的緊張，就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喝了一口粥。
“順天。”
“順天？”
孫正做出驚訝的樣子，繼續問道：“順天到瀋陽可不近，姑娘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家裡人放心？”
“家裡沒什麼人了。”
孫正被這話噎了一下，但他當了二十年兵，臉皮早就磨得跟城牆一樣厚，馬上又堆起笑臉：“姑娘去瀋陽是……”
“探親。”
“探哪門子親？”
葉靈兮放下粥碗，抬起頭來，安安靜靜地看著孫正。
沒有說話，但孫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敵意，沒有任何閃躲，就像一潭清水，你往裡頭看，只能看見自己的倒影。
可就是這種坦蕩蕩的平靜，讓孫正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全都明明白白地擺在檯面上，跟光著膀子站在雪地裡一樣尷尬。
他乾咳了一聲，換了個話頭：“姑娘騎的那匹馬，是好馬。在下在邊關當差這麼多年，見過的好馬不少，但像姑娘騎的這種品相的，少見。可是軍馬場出來的？”
“家裡養的。”
孫正笑了，那笑容裡有三分試探，七分篤定：“姑娘別蒙我。我在邊關跟馬打了半輩子交道，軍馬和民馬，我一眼就能分出來。你騎的那匹，肩高、胸寬、蹄形、步態，都是標準的戰馬胚子。這種馬，軍馬場以外的地方弄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