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沒有說話，只是端起粥碗又喝了起來。
孫正見葉靈兮不接話，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把聲音壓了壓，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從寒暄變成了正式的盤問：“姑娘，實不相瞞，我今兒來不是碰巧遇上的。昨日姑娘進關，城門口好幾個兄弟都看見了，不光看見了馬，還看見了姑娘馬鞍旁邊掛的那把刀。”
他頓了頓，盯著葉靈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姑娘，那把刀，可是繡春刀？”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
掌櫃的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的手停了下來，後廚裡鍋鏟翻菜的聲音也彷彿遠了幾分。
清晨的陽光從門板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照亮了空氣中緩緩浮動的細小塵埃。
葉靈兮放下粥碗，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擦完了手，把帕子疊好放在桌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孫正。
“是。”
孫正反倒愣住了。
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又往前探了探，聲音壓得更低了：“姑娘既然認得這是繡春刀，那姑娘應該也知道，繡春刀不是尋常人佩得的。敢問姑娘，這把刀是哪兒來的？”
葉靈兮端起粥碗，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粥碗見底，將碗輕輕放在桌上，然後站起身來。
孫正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仰頭看著葉靈兮。
葉靈兮站著，低頭看了他一眼。
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在光裡顯得格外幽深。
“孫總旗，粥要涼了。”
說完，葉靈兮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整整齊齊地碼在桌子邊上。
然後轉身，朝樓梯走去。
青色衣裙的下襬輕輕掃過，繡春刀沒有帶在身邊，但她整個人就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刀，不言不語，卻讓人不敢造次。
孫正坐在那裡，扭頭看著那個青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又轉過頭來看著桌上那幾枚銅錢。
銅錢碼得整整齊齊，正好夠一碗粥和兩個餅的價錢。
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還剩大半的餛飩。
湯己經不冒熱氣了，油花凝成一層薄薄的膜，貼在碗沿上。
掌櫃的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孫爺？餛飩涼了，要不小的再給您下一碗？”
孫正沒有說話。
他端起碗，三口兩口把剩下的餛飩扒進嘴裡，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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