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元年的除夕，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臘月的雪從二十三就開始下，斷斷續續，到了除夕這日非但沒停，反而越發大了。
漫天飛絮似的雪片從灰濛濛的天空中落下來，將整座順天城裹成了一片銀白。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在宮燈的映照下泛著暖融融的光，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巨大的燈籠。
長青公主府的門前，雪己經被掃了三遍了。
老陳頭站在門廊下，望著漫天的雪，嘴裡唸叨著：“這天兒，車可不好走。”
可他知道，不管好不好走，殿下今晚都要出門。
因為宮裡來人了。
來的人是胡善祥。
皇后親自登門。
這件事若是傳出去，整個順天城都要震三震。
皇后是什麼人？
是中宮之主，是母儀天下的國母，是除了皇帝和太后之外最尊貴的女人。
這樣的人，應該坐在坤寧宮裡等著別人去朝拜，而不是冒著大雪、坐著鳳輦、親自到一座公主府的門前來請人。
可胡善祥來了。
因為她要請的那個人，值得她親自來。
鳳輦停在公主府門口的時候，老陳頭恭敬行禮，“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胡善祥從鳳輦上下來，身邊的宮女連忙上前攙扶。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織金襖裙，外面罩著一件灰鼠皮的斗篷，頭上戴著赤金鳳冠，金色的流蘇在雪光中閃閃發亮。
她的面色端莊恬靜，看不出絲毫驕矜，甚至帶著幾分恭敬。
一個皇后，對一座公主府的主人，懷著恭敬。
這不是因為品級。
論品級，皇后是六宮之主，位比天子，沒有哪個公主能壓她一頭。
可胡善祥知道，她面前的這座府邸裡住著的那個人，不是用品級可以衡量的。
那是太祖高皇帝之義女，太宗文皇帝之胞妹，仁宗昭皇帝之姑母，當今天子之祖姑母。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針，是五...西朝元老，是整個天下最特殊的存在。
所以她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