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瀋陽,漢王府。
瀋陽的二月還冷得刺骨,北風從遼東平原上刮過來,卷著沙礫和枯葉,打在窗紙上簌簌作響。
漢王府的密室裡卻燒著地龍,暖烘烘的熱氣從腳底下漫上來,把滿屋子的人燻得臉色發紅。
朱高煦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封密信。
常年在邊關帶兵,他的皮膚被風沙磨得粗糙黝黑,眉骨上一道舊刀疤斜斜劃過,讓他的眼睛看起來總有幾分兇光。
“好啊。”朱高煦把密信往桌上一拍,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常山護衛的指揮使也答應站在本王這邊了。”
在座的幾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朱高煦的長子朱瞻圻坐在左手邊,率先站起身來,抱拳道:“父王,如此一來,遼東都司下轄的兵馬,己有半數願意響應我們了。”
朱高煦的親信,漢王府長史韋成捻著鬍鬚,眯著眼睛算計了一番,接過話頭道:“王爺,現在願意站在咱們這邊的,己經有遼東都司下轄的三個衛,加上咱們漢王府原本的西衛兵馬,總共是七個衛。七個衛,三萬五千人,都是實打實的野戰精銳。”
朱高煦身邊的頭號猛將,正三品衛指揮使王斌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說道:“當年太宗皇帝奉天靖難的時候,起兵才八百人!八百人就能從北平一路打到應天,咱們現在有三萬五千人,還怕打不下一個紫禁城?”
韋成點頭道:“王指揮這話說得是。不過當年太宗皇帝起兵的時候,建文朝廷己經失了民心,各地守將望風而降。現在嘛……”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現在坐在皇位上的朱瞻基,可不是當年的建文帝。
密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朱高煦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像鈍刀子刮骨頭,聽得人後脊樑發涼:“他朱瞻基算什麼?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當年他爹朱高熾,胖得像頭豬,走兩步路都喘不上氣,憑什麼當皇帝?”
“本王跟著父皇打天下的時候,他朱高熾坐在後方吃現成的。本王在戰場上拼刀子的時候,他朱瞻基還在他孃的肚子裡沒生出來呢!這天下,本該就是我的!”
這話他說了幾十年了。
從永樂年間說到現在,從朱棣在世的時候說到朱棣駕崩,從朱高熾登基說到朱高熾駕崩,從朱瞻基登基說到現在。
每一次喝醉了酒,每一次看到紫禁城的方向,每一次看到自己盔甲上的刀痕,他都會把這話翻來覆去地講。
講到漢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能背下來了,講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說服別人還是在說服自己。
朱瞻圻看著父親的背影,目光閃爍了一下,沒有說話。
朱高煦重新坐回太師椅上,“兵部那邊有什麼訊息?”
雷嗣興答道:“兵部的線人傳回來訊息,說皇上最近在整頓京營,調了不少南方將領進京,京營的兵力……大約在十二萬左右,但京城到瀋陽,路途遙遠,他調兵需要時間。”
朱高煦大手一揮:“那就打他個措手不及!等朱瞻基反應過來,老子己經過了山海關了!”
“王爺!”韋成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來,拱手說道:“臣有一言,還請王爺三思。”
朱高煦皺著眉頭看著他,不耐煩道:“說。”
韋成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道:“皇上雖然年輕,但不可小覷。他登基以來,整頓吏治,安撫百姓,朝中大臣多心向之。而且……而且漢王兵變的訊息,未必能瞞得住朝廷。”
朱高煦眼神驟然一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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