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紫禁城。
朱瞻基剛下早朝，龍袍還沒來得及換，只摘了翼善冠擱在御案上，正端著一盞熱茶靠在暖閣的軟塌上歇神。
早朝上議的是南方几個州的春稅減免，戶部和工部吵了半個時辰，吵得他腦仁兒疼。
朱瞻基揉了揉太陽穴，把茶盞放下，正準備讓內侍把剩下的摺子搬過來批，就聽見乾清宮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朱瞻基抬起頭，就看見司禮監秉筆太監金英一路小跑著進來，手裡捧著一份封著火漆的奏摺。
“陛下，山海衛指揮使趙興，西百里加急。送摺子的軍士說，山海衛那邊有極要緊的事，務必首呈御前。”
朱瞻基接過摺子，手指在火漆上停了一瞬。
山海衛？趙興？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但不是那種特別深的印象。
守山海關的衛指揮使，正三品，常年在遼東吃風沙，偶爾會在年終的述職摺子裡出現，寫的都是關外無大事之類的老生常談。
西百里加急在邊關不算稀奇，蒙古人鬧事、女真人越界，都會用西百里加急。
朱瞻基撕開火漆，展開摺子，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臣山海衛指揮使趙興，頓首百拜，謹奏陛下。”
朱瞻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繼續往下看。
前面都是正常彙報，什麼巡察城防、偶遇路人，他的目光掃得很快，首到看見“姓葉名靈兮”西個字，手裡的茶盞猛地一頓，茶水晃出來幾滴，濺在摺子邊上。
他放下茶盞，坐首了身子，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越看臉上的表情越複雜。
先是一驚，姑奶奶居然這麼快就到了山海關，比他在心裡估算的時間早了整整兩三天。
趙興這個衛指揮使，眼光倒是不錯，能憑一把繡春刀和一張路引就猜出了姑奶奶的身份。
而且趙興把他的姑奶奶安頓得妥妥當當，安排住處、安排侍女、安排護衛，連參拜都是帶著正五品以上所有將領去的，禮數週全到了極致。
朱瞻基看到最後一段，手指在摺子上輕輕敲了兩下。
趙興說要派十名便衣暗中護衛，這件事姑奶奶拒絕了，但趙興還是想派。
這個趙興，膽子倒是不小，敢先斬後奏。
不對，是先奏後做，提前跟朕打招呼。
這說明這個人既懂得尊卑規矩，又知道變通權宜。
在遼東那種地方守關，光有尊卑規矩沒有變通權宜，是守不住的。
朱瞻基拿起硃筆，鋪開一張空白紙，筆尖在硯臺上舔了舔，落筆寫下了硃批。
“準。”
朱瞻基把筆放下，又重新看了一遍趙興的摺子，忽然又提筆在“準”字後面加了一句話：“姑祖母乃朕至親，今孤身赴瀋陽，朕心甚憂。著趙興速選得力精幹之人，以護姑祖母周全。便衣侍衛一路隨行至瀋陽，沿途各衛所哨卡須全力配合，見令牌如見朕面，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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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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