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臉被遼東的風沙磨得粗糙黝黑，顴骨高聳，眼睛細長，頭髮一點辮子垂在腦後，用幾根皮繩胡亂扎著。
六個女真人在官道上勒住了馬，橫成一排，擋住了葉靈兮的去路。
領頭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下巴上有一道舊刀疤，從左耳根一首劃到嘴角，讓他的嘴看起來總是歪著。
騎著一匹矮壯的黑鬃馬，比其他五人的馬高出一頭，馬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獸骨串成的掛飾，跑起來嘩啦啦地響。
刀疤臉在看到葉靈兮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僵在了馬背上，一雙細長的眼睛瞪得細長。
他身後的五個女真人也同樣愣住了。
官道中間，一匹棗紅馬上，坐著一個青布衣裙的女子。
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在腦後，幾縷碎髮被風吹散在臉頰兩側，皮膚白得像遼東臘月裡的第一場雪，眉眼清淡卻精緻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騎在馬上的姿態挺拔，那雙眼睛平靜地看著他們，沒有慌亂，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刀疤臉在遼東的山林裡活了三十多年，見過的漢人女子無非兩種。
要麼是軍戶家裡頭那些被風沙磨得粗糙黝黑的婦人，要麼是偶爾路過的行商女眷，坐在馬車裡，車簾拉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隻戴銀鐲子的手。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子。
一個人，一匹馬，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的官道上，身邊連個隨從都沒有。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驚愕迅速被另一種更原始的情緒取代。
“去，把她抓回去。”刀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其他五個女真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同時浮現出那種心照不宣的笑。
五人齊齊一夾馬肚子，催馬朝葉靈兮圍了過去。
葉靈兮看著那五個朝自己圍過來的女真人，手不緊不慢地移向腰間，五指握住了繡春刀的刀柄。
刀刃滑出刀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清脆。
那五個女真人看見她拔刀，先是一愣，然後齊齊大笑了起來。
那笑聲粗嘎刺耳，驚得路邊樹上的幾隻烏鴉撲稜稜飛了起來，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盤旋。
一個瘦高個笑得最響，一邊笑一邊用女真話嘰裡咕嚕地說了句什麼，其他幾個人笑得更厲害了。
在他們的眼裡，一個細皮嫩肉的美人兒，就算手裡拿了把刀，也不過是多了一件有趣的玩具而己。
但刀疤臉沒有笑。
他騎在黑鬃馬上，歪著嘴，盯著葉靈兮手裡那把刀。
他認不出那是繡春刀，更不知道什麼洪武舊制，但他認得刀身上那道冷冽的光。
那是真正見過血的刀才會有的光，不是掛在牆上當擺設的裝飾品。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下意識地拉了拉韁繩，把自己的馬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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