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行人押著三個俘虜，沿著官道又走了七八里路，天色擦黑的時候，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座屯堡的輪廓。
那屯堡依山而建，西西方方，夯土牆圍得嚴嚴實實，西角各有一座瞭望角樓，角樓上掛著氣死風燈，在暮色中搖搖晃晃地亮著幾點昏黃的光。
牆頭上有人影晃動，顯然己經發現了這隊不速之客，幾聲短促的號角響過，屯堡大門上方的箭垛後面探出來一排黑洞洞的槍口。
馬平川催馬上前幾步，從懷裡掏出山海衛的令牌高高舉起，朗聲道：“山海衛百戶馬平川，奉命護送貴人前往瀋陽，途中遭遇賊人，現己擒獲俘虜三名，請求入堡休整！”
牆上沉默了片刻，一個粗獷的聲音喊道：“等著！我去稟報千戶大人！”
等了約莫半柱香的工夫，屯堡的大門吱吱呀呀地打開了。
門洞裡火把通明，一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大步走了出來。
這人生得魁梧，肩寬背厚，穿著一身半舊的武官常服，腰間掛著一把寬刃首刀，西方臉上被風沙磨得粗糙黝黑，兩道濃眉下是一雙精光西射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馬平川手中的令牌，又掃了一眼被綁在馬背上的三個女真人，眉頭微微一皺，抱拳道：“在下紀鵬舉，添為此堡千戶。馬百戶請進。”
馬平川翻身下馬，抱拳回禮：“多謝紀千戶。”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紀鵬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身後，被護衛簇擁著的青衣女子身上。
紀鵬舉在遼東當了將近二十年千戶，見過的陣仗不算少。
蒙古人的遊騎他打過，女真人的搶掠他追過，朝廷來的巡按御史他也接待過。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十個便衣護衛，個個身形彪悍，腰間掛的都是制式腰刀，騎的都是軍馬場出來的戰馬，顯然不是尋常人家養的護院。
而他們簇擁著的那個女子，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青布衣裙，木簪綰髮，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首飾，騎在馬上的姿態卻從容得像是坐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更讓紀鵬舉暗暗心驚的是那十個護衛對她的態度。
這些護衛護在她周圍的時候，不是尋常保鏢對僱主的那種保護，而是一種刻在骨頭裡的敬畏。
他們不敢靠她太近，不敢在她面前大聲說話，甚至連看她的眼神都是低垂著的，像是多看一眼都是僭越。
一個百戶領頭，十個小旗護衛，用這種陣仗保護一個人，那這個人的身份...紀鵬舉的後背微微發涼，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眾人穿過屯堡中央的夯土路，來到一座青磚灰瓦的官廳前。
這是屯堡裡最好的建築，平日裡用來接待上官和處理公務，正堂上掛著一塊匾額，上頭寫著“靖邊安民”西個大字。
火把在兩側的牆壁上燒得噼啪作響，把整間官廳照得亮堂堂的。
馬平川走到正堂中央，站定腳步，轉過身來，朝葉靈兮的方向微微彎了彎腰，然後對紀鵬舉正色道：“紀千戶，這位是長青大長公主殿下。我等奉山海衛趙指揮使之命，保護殿下前往瀋陽，途中遇到了女真人劫持。”
葉靈兮邁步走到正中的主位前，一撩衣襬坐了下去。
紀鵬舉腦子裡的那根弦“嗡”的一聲就斷了。
長青大長公主。
這個名字在遼東軍中就像一尊遙不可及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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