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圻和韋成站在兩側，一個眉頭緊鎖，一個捻著鬍鬚若有所思。
韋成走到門口，將房門掩上，轉過身來，壓低聲音道：“王爺，此時調動中衛兵馬，會不會影響到三月初五的大閱？中衛是咱們的核心兵力，大閱的陣型演練、各部協調，都指著中衛做主力。這一下子調到安屯去，就算打完馬上就回來，來回少說也要半個月，大閱的籌備怕是來不及。”
朱高煦轉過身來，看著韋成，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韋成被這目光盯得心裡一凜，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軍演？大閱？軍演能比我姑姑重要？她在我的地盤上被人動了刀子，我這個做侄兒的要是還坐在這裡算計哪天閱兵哪天起事，那我還是個人嗎？”
朱高煦負手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正月的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輿圖嘩啦啦作響。
窗外是漢王府的後花園，池塘上結了一層薄冰，幾株老梅正開著花，冷香被風捲進來，清冽而醒神。
朱高煦背對著韋成和朱瞻圻，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枝條在北風裡搖晃，沉默了片刻。
“父王，”朱瞻圻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兒臣明白您的心思，姑祖母遇刺，咱們做晚輩的當然不能坐視不管。但調兵的事，是不是可以讓王斌帶隊去就行了？父王您萬金之軀，何必親自跑一趟？再說了...”
“再說？”
朱高煦轉過身來，打斷了他的話，目光落在朱瞻圻臉上，“再說，姑祖母手裡拿著‘如朕親臨’的金牌，隨時能調動遼東都司任何一衛的兵馬。她為什麼越過遼東都司，首接用金牌來調我的兵？”
朱瞻圻愣住了。
韋成的目光也微微一閃，捻著鬍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朱高煦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安屯千戶所的位置上點了點：“她完全可以就近調錦州的兵，錦州到安屯比瀋陽到安屯近得多。可她偏偏派人不遠百里跑到瀋陽來，用金牌調我的漢王府中衛。你們想沒想過，她為什麼要繞這個遠路？”
書房裡一片沉默。
窗外北風嗚咽，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你姑奶奶她去瀋陽，本來就是要來見我的，現在她在半路上停下來，調我的兵去給她平事，這是在給我下帖子。她到了我的地盤上，我要是連這個面子都不接，派個手下去打發她，那我才是真的大逆不道。”
韋成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抱拳道：“王爺既然主意己定，臣不便再勸。只是臣斗膽提醒王爺一句，殿下此次調兵，確實給了王爺一個光明正大率兵東出的機會。正好可以藉著這次機會，看看沿途各衛所對王爺的態度。誰恭敬，誰怠慢，誰觀望，一目瞭然。”
朱高煦微微點了點頭。
“雷嗣興！”又喊了一聲。
雷嗣興剛傳完令回來，聽到喊聲快步跑過來，抱拳道：“卑職在。”
“中衛全衛兵馬明日卯時開拔。你從親兵營裡再挑五十個精銳，明日隨本王一同出發。”
“另外，提前派人沿途通告各衛所、屯堡，漢王奉長青大長公主殿下金牌調令，率兵東出，沿途各衛所須全力配合糧草補給，不得延誤。”
“去了屯堡之後，一切聽從殿下調遣，不得有半點違逆。就算殿下讓你把扎剌部的祖墳刨了，你也得給我刨乾淨了。”
雷嗣興高聲道：“是，卑職這就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