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屯堡內外己經喧囂起來。
伙頭軍早早地生起了灶火，炊煙在晨風中嫋嫋升起，五千六百人的營地瀰漫著米粥和烤餅的香氣。
兵士們匆匆用罷早飯，便開始拔營整隊。
帳篷一頂接一頂地拆下來卷好裝上大車，馬欄裡的戰馬被牽出來套上轡頭，刀槍在晨光中被擦拭得鋥亮，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寒芒。
王斌騎在馬上，前後賓士，“動作快！各千戶整隊！騎兵在前，步卒在後，輜重居中，照昨天排好的佇列，誰掉隊了軍棍伺候！”
朱高煦起得比誰都早。
他換了一身玄色戰袍，外罩鎖子甲，腰間掛著他那把跟著他打了幾十年仗的寬刃首刀，烏騅馬的馬鬃被親兵梳理得油亮順滑。
他站在屯堡門口，抬頭看了看天色。
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風不算大，是個行軍的好天氣。
他身後，雷嗣興率領五十名親兵精銳早己列隊完畢。
這五十個人是朱高煦從漢王府親兵營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兵，上馬能衝鋒，下馬能步戰，手底下都有幾條甚至十幾條人命。
他們穿著統一的玄色戰襖，腰間掛著彎刀，馬鞍上還掛著弓箭和盾牌，列隊站在晨風中一動不動，只有戰馬偶爾打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
屯堡東邊的官院門口，葉靈兮走了出來。她依舊穿著那身青布衣裙，頭髮用木簪綰在腦後，腰間掛著繡春刀。
馬平川和十名便衣護衛早己牽馬等在門口，見葉靈兮出來，齊刷刷抱拳行禮。
朱高煦快步迎上去，親自替她牽過棗紅馬的韁繩，扶著馬鞍道：“姑母，請上馬。”
葉靈兮翻身上馬，坐穩了鞍，低頭看了朱高煦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朱高煦這才翻身上了自己的烏騅馬，朝王斌揮了揮手。
王斌會意，拔刀高舉，聲如洪鐘：“全軍開拔！”
五千六百人的大軍浩浩蕩蕩地開出營地，沿著官道往北行進。
紀鵬舉率領兩個百戶所緊隨在葉靈兮和朱高煦的馬後。
這兩個百戶所都是安屯千戶所的精銳，一共二百二十餘人，全是騎兵，個個身穿皮甲，手持長槍腰刀，佇列整齊，步伐一致。
朱高煦策馬走在葉靈兮左側，微微落後半個馬頭。
他一邊走一邊側過頭，對葉靈兮道：“姑母，扎剌部的營寨在屯堡北邊十五里處的山谷裡，兩面環山，只有一條路進去。臣己經派斥候提前摸過去了，把他們的退路都封死了。他們要是敢跑，騎兵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截回來。”
葉靈兮望著前方灰濛濛的山巒，沒有馬上接話。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高煦，你覺得扎剌部的事，該怎麼處置？”
朱高煦不假思索地答道：“敢劫持姑母，這是抄家滅族的罪。照侄兒的意思，把大首領綁了，押回瀋陽斬首示眾。部落裡的精壯全部編入苦役營，分散到各礦場去做工。老弱婦孺遷到遼東都司指定的安置點，分給各屯堡監管。至於三頭目忽都，他是那六個人的頭兒，罪加一等，凌遲。”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顯然對這種處置早己習以為常。
葉靈兮聽完，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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