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分列兩側,讓出一條通道,王斌策馬上前,手中長刀往地上一頓,刀尖插入凍土半尺深,聲如洪鐘:“來者何人!”
巴彥在大軍陣前三十步處停住,單膝跪地,雙手將白旗舉過頭頂,用帶著濃重女真口音的漢話高聲道:“扎剌部大首領巴彥,率部眾參見漢王殿下!不知殿下大軍到此,有失遠迎,請殿下恕罪,我部一向安分守己,從未做過冒犯朝廷之事,不知殿下此番前來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軍陣中央的騎兵再次分開,一匹棗紅馬緩緩走了出來。
馬上坐著一個青布衣裙的年輕女子。
在她身後,朱高煦策馬緊緊跟隨,保持在半個馬身之後的位置,姿態恭敬而謹慎。
五十名親兵精銳如眾星拱月般環繞在她和朱高煦周圍,馬平川和十名便衣護衛則分列兩側,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巴彥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了一下。
朱高煦。
他從朱棣那裡學來的睥睨天下的姿態,遼東誰不知道?
可此刻他卻像一個隨從,策馬緊緊護在一個青衣女子的身後,姿態恭敬而謹慎。
那這個女人是誰?
她穿著最普通的青布衣裳,渾身上下沒有一件值錢的首飾,可她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巴彥覺得自己的後脊樑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肉划過去。
葉靈兮勒住了馬,目光落在跪了一地的扎剌部眾人身上。
目光從巴彥臉上掃過,又從忽都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了忽都身後那兩個一首在發抖的頭目身上。
“巴彥,你的人,在錦州官道上劫持行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巴彥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凍硬的泥地上。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遼東的山林裡跟蒙古人打過、跟別的部落搶過獵場、跟大明的稅吏扯過皮,什麼場面都見過一些,可此刻他跪在這支黑壓壓的大軍面前,腦子裡一片空白。
眼前這個青布衣裳的年輕女子,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他一開始還以為她只是漢王身邊某個身份尊貴的女眷。
可什麼樣的女眷能讓漢王恭敬得像個親兵?
“是我管教不嚴,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小的願賠償大人所有的損失,馬匹、糧食、皮張,大人要什麼小的都給,只求大人高抬貴手...”
他的話還沒說完,朱高煦策馬上前一步,烏騅馬打了個響鼻,噴出的白氣幾乎撲到了巴彥的臉上。
朱高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怒道:“賠償?哼!你們居然敢劫持當今長青大長公主殿下,劫持我朱高煦的姑姑!我看你們扎剌部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巴彥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得自己的膝蓋在發軟,軟得撐不住自己的身子,撲通一聲雙膝都跪在了地上。
長青大長公主。
這個名字在遼東邊關流傳了幾十年,從洪武朝一首傳到宣德朝,不管是蒙古部落還是女真部落,誰沒聽說過?
生擒了元順帝,北元朝廷在她手裡灰飛煙滅,蒙古人聽見她的名字都要繞著走。
那是太祖皇帝的義女、興宗、太宗皇帝的妹妹、當今皇上的姑祖母,是朱高煦見了都得下跪叫姑姑的人。
自己手下的人劫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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