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名俘虜被馬平川手下的護衛從隊伍後面押了上來。
三人被推到巴彥面前,撲通跪倒。
額爾德抬頭看了巴彥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巴彥那雙充血的眼睛狠狠一瞪,後半截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阿木爾乾脆趴在地上不敢抬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竟然哭了。
巴彥看著面前這三個人,又轉頭看了一眼身後臉色慘白的忽都,終於什麼都明白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命不是攥在自己手裡的。
“殿下,殿下饒命,是小的管教不嚴!小的願交出所有劫掠過的財物,願將忽都交給殿下處置。”
“只求殿下饒了部落裡的老弱婦孺,他們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沒做過。”
葉靈兮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扎剌部眾人,看向營寨門口那些探頭探腦的婦人和孩子。
幾個老嫗抱著孫兒躲在柵欄後面,臉上全是恐懼,一個半大的孩子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有削完的箭桿,被旁邊的婦人一把拽了回去。
她的目光在那些婦孺身上停了片刻,然後收了回來,落在身邊的紀鵬舉身上。
“紀千戶。”
“卑職在。”紀鵬舉策馬上前,抱拳應道。
“按大明律,當如何處置?”
紀鵬舉挺首了腰板,目光如鐵,聲音洪亮,道:“回殿下,按大明律,劫持皇親、刺殺宗室,為首者凌遲,從犯斬首,九族連坐。扎剌部大首領巴彥,身為朝廷封賞之土官,約束部眾不力,縱容部屬屢次劫掠,且事後包庇推諉,罪加一等,按律當誅九族。”
巴彥聽到誅九族三個字,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上。
他身後的忽都猛地站起來想跑,被馬平川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踹翻在地,刀背在他後背上狠狠一砸,砸得他慘叫一聲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其他幾個頭目和長者嚇得面無人色,有的癱坐在地,有的拼命磕頭,磕得額頭上血肉模糊。
紀鵬舉收起手中的《大明律》,將書卷重新收入懷中,然後抬起頭來,看向葉靈兮,等待她的最終裁決。
葉靈兮騎在馬上,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波瀾。
她看著癱在地上的巴彥,又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扎剌部頭目,然後緩緩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扎剌部,還有誰劫過我大明百姓?一併查。查出來,按律論處。”
紀鵬舉高聲應道:“卑職遵命!”
巴彥癱在地上,腦子裡卻還在飛快地轉著。
能在遼東這片虎狼之地當上一個大部落的首領,靠的絕不只是運氣。
他懂得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硬扛,什麼時候該用牛羊和馬匹換一條活路。
可這一次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