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面對的不是遼東都司那些拿著朝廷俸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稅吏，而是漢王朱高煦本人，還有那位傳說中讓蒙古人聞風喪膽的長青大長公主。
巴彥餘光飛快地掃過營寨門口那幾個弓箭手。
那些弓箭手都躲在柵欄後面，手裡攥著獵弓，箭搭在弦上，箭頭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寒芒。
他估算了一下距離，三十步，騎兵一個衝鋒就能衝到營寨門口。
他手裡能拉弓上馬的精壯只有西五百人，加上獵戶和半大少年，撐死湊個六七百，而對面是五千六百名披甲執銳的野戰精銳。
可他還有最後一絲僥倖。
朱高煦在遼東鎮守多年，和朝廷之間面和心不和，這是遼東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帶兵來替他姑姑出氣，未必真會為了一個多年不見的姑姑把一個小部落趕盡殺絕。
只要朱高煦還顧念著遼東的穩定，還不想把他逼急了，那他巴彥就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哪怕只是多賠些馬匹、多交出幾個替罪羊，也比束手就擒強。
他暗暗朝營寨門口那幾個弓箭手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人會意，不動聲色地將箭矢搭上了弓弦。
然而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朱高煦的眼睛。
朱高煦騎在烏騅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巴彥，然後只是微微側過頭，朝身後的王斌使了個眼色。
王斌會意，舉起了右手。
五千六百名漢王府中衛將士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騎兵拔出彎刀，刀刃在陰天裡翻出一片冷冽的寒芒。
步卒齊齊上前一步，長槍放平，槍尖如林，齊刷刷的對準了營寨大門的方向。
輜重車隊後方的弓箭手也彎弓搭箭，弓弦拉滿。
五千六百人的軍陣同時前壓了半步，那半步踏在凍土上，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震得營寨門口那幾個弓箭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手裡的弓都差點掉在地上。
沒有人喊殺，沒有人衝鋒，只是這一個整齊劃一的動作，就己經說明了一切。
這些兵的眼神，巴彥看得清清楚楚。
他們在等。
等巴彥反抗，等營寨裡的人先動手。
只要有一支箭從營寨裡射出來，哪怕射偏了，射到了空地上，這場仗就打響了。
而一旦打起來，扎剌部就是他們軍功簿上的一串數字，是他們升官發財的墊腳石。
他們巴不得巴彥反抗，巴不得扎剌部的人拿起刀箭，這樣他們就有理由把這座營寨踏平，把所有的帳篷和馬匹都變成戰利品。
巴彥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罪人巴彥，願率全族老小，恭迎大長公主殿下入寨，聽候殿下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