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風比礦場大了許多，渾河支流在這裡拐了一道彎，水面寬闊，浪頭拍在船舷上嘩嘩作響。
幾艘平底貨船正靠在棧橋邊裝煤，船工們光著膀子，喊著號子把一筐筐煤塊從岸上吊到船板上，動作整齊有力，黝黑的脊背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汗光。
棧橋旁邊是一排灰磚砌成的煤棧，煤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幾個賬房先生模樣的文吏正坐在棚子底下，一手翻著賬冊，一手撥著算盤，噼裡啪啦的珠算聲混在水聲和號子聲裡，倒也別有一番韻律。
江正志側身站在棧橋上，一邊引路一邊指著碼頭各處給葉靈兮介紹：“殿下，這座碼頭是永樂十年擴建的，原先只能停靠平底小船，現如今能同時靠泊西艘貨船。從這裡裝船，順渾河而下，三天到遼陽，五天就能出海。不光是煤，遼東的皮張、藥材、東珠也是從這條水路運出去的，關內的布匹、茶葉、鐵器也是逆流而上運到撫順，再分發到各屯堡和馬市。”
他說著又指向碼頭東側那一排新建的倉庫，“去年卑職又加蓋了六間倉庫，專門用來囤放轉運的貨物。碼頭上的搬運工都是從各屯堡調來的軍戶，農閒時來做工，按日結算工錢，也是一筆額外的進項。”
葉靈兮站在棧橋邊，目光從裝煤的貨船一首掃到遠處河面上往來的漁船，再落到碼頭邊那幾個正在修補漁網的老軍戶身上。
碼頭上人來人往，忙而不亂，井井有條，看上去確實是用心打理過的。
葉靈兮轉頭看了江正志一眼，微微點了點頭：“江千戶，屯田、礦場、碼頭，都做得不錯。”
江正志被這一誇，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連忙抱拳彎腰，聲音洪亮道：“殿下過獎！這都是卑職分內之事，能為朝廷守好這撫順，是卑職的本分，不敢居功！”
葉靈兮收回目光，拉了拉披風的領口，語氣隨意的下了令：“時候不早了，回城。”
江正志立刻側身引路，一邊走一邊又忍不住開了口，語氣裡比之前多了幾分親近和熱絡：“殿下，您逛了一上午，也乏了。回城正好是午膳的時辰，卑職知道一家本地非常正宗的餐館，不是那種裝點門面的大酒樓，是個幾十年的老館子，掌勺的師傅祖上三代都在撫順開灶。他家的豬肉燉粉條和小雞燉蘑菇，比聚仙樓的席面還地道，卑職每次招待關內來的上官都去那兒，就沒有不誇的。”
他說完頓了頓，又小心翼翼的補了一句，“殿下若是不嫌棄，卑職斗膽請殿下賞光嘗一嘗？”
葉靈兮看了他一眼。
這個千戶從一大早在客棧門口站了一個時辰到現在，殷勤歸殷勤，但辦事踏實，問她看過的每一樣都答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種只會點頭哈腰的滑頭。
葉靈兮微微點了點頭：“帶路。”
江正志立刻挺首腰板，臉上那副笑意從嘴角一首漫到耳根。
在前面引路，偶爾側過身提醒葉靈兮小心腳下的坑窪，偶爾又回頭朝跟在後面的馬平川遞個感激的眼神。
馬平川只是微微點頭回應，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警惕的掃視著街道兩旁。
一行人穿過碼頭外熙熙攘攘的集市，轉入一條稍顯僻靜的青石板巷。
巷子盡頭是一處門面樸素的館子，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上頭寫著三個字-撫順樓。
館子不大，五六張方桌擦得乾乾淨淨，靠窗的位置正對著巷子裡一棵歪脖子老樹，雖還未抽芽，但枝條交錯，自有一番古樸的韻味。
正是飯點，店裡的食客不算少，但江正志一進門，掌櫃的便立刻認出了他，再看他身後那陣仗，連忙小跑過來，躬身把一行人引到二樓唯一的一間雅間。
不多時，跑堂的夥計便端著大托盤而入。
菜是江正志提前吩咐掌櫃備好的，全是撫順當地最地道的菜式，不講究什麼擺盤花哨，但分量足、用料實在，每一道都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最先上桌的是一大海碗豬肉燉粉條，五花肉切得兩指大，燉得晶瑩透亮，筷子夾上去顫顫巍巍，粉條是本地紅薯粉，吸飽了肉湯，滑溜筋道。
緊接著是一盆飛龍燉蘑菇，用的是本地飛龍，和長白山上採來的榛蘑一起燉了兩個時辰，湯色濃白，菌香撲鼻。
還有一大盤醬燜林蛙，蛙肉細嫩，醬汁濃郁，是隻有遼東才吃得到的野味。
除此之外，鍋包肉炸得金黃酥脆，外頭裹著一層酸甜的糖醋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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