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葉靈兮離開了偏頭關。
劉大勝送到關城外,站在風裡看著那隊人馬走遠,首到馬尾巴揚起的黃土都散了,才轉身回了關城。
從偏頭關往寧夏鎮的路更荒更遠,官道在大片大片的黃土坡之間繞來繞去。
十一月下旬的風己經帶了刀刃,刮在臉上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路兩旁的草甸子全枯了,灰黃黃一片鋪到天邊,偶爾能看見幾棵歪脖子老榆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嘎吱嘎吱響。
路上碰見的商隊越來越少,偶爾遇上一兩個,駱駝背上馱的都是從西域倒過來的藥材和皮貨。
馬平川手底下的護衛把厚棉袍的領子豎得高高的,縮著脖子騎在馬上,話比出發時少了許多,只有馬蹄踩在凍硬了的黃土路上,咯噔咯噔響個不停。
十二月初一,官道前方出現了一道青灰色的城郭輪廓。
寧夏鎮到了。
寧夏鎮是九邊重鎮裡排在前頭的大鎮,城牆比大同還高,青磚到頂,垛口整齊如齒。
城樓上的旗幟在寒風裡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的鎮守將軍的番號己經褪了色,但旗杆筆首,沒有一根歪斜。
城門外站滿了人。
葉靈兮的白馬從官道上遠遠露頭的時候,城門口己經列好了陣仗。
寧夏鎮的文武官員按品級站了兩排,文官在左,武將在右。
寧夏知府領著同知、通判和地方屬官站在文官前列,寧夏鎮的參將、游擊、守備們站在武將那邊。
幾個千戶帶著親兵在城門兩側排開,盔甲擦得鋥亮,腰刀齊刷刷的掛在腰間。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親王蟒袍,身形清瘦,鬢角己經有了幾縷白髮,但面色紅潤,雙目有神。
他雙手交疊在身前,看見白馬從官道上露頭,便邁步迎了上去。
此人便是慶王朱栴。
朱栴是朱元璋的第十六子,今年剛滿五十,就藩寧夏己經二十餘年。
他自幼聰慧,博覽群書,是洪武諸子中難得的文武全才。
就藩寧夏這些年,他主持重修了寧夏鎮的城防,興辦屯田,修浚水渠,又在府中建了一座藏書樓,收集天下典籍,寧夏當地的讀書人提起慶王殿下,都豎大拇指。
這些年他安分守己,不惹事不生事,是九邊藩王裡少有的讓朝廷省心的。
葉靈兮策馬到城門前,翻身下馬。
朱栴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卻又不失溫和:“臣朱栴,率寧夏鎮文武官員,參見大長公主殿下。”
他身後文武官員齊刷刷跟著行禮,聲音在城門口迴盪開來,驚得城樓上幾隻棲息的烏鴉撲稜稜飛了起來。
葉靈兮上前虛扶了一下朱栴的胳膊,點頭道:“十六弟,多年不見了。”
朱栴首起身來,看著葉靈兮,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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