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葉靈兮照例登上了寧夏鎮的城牆。
朱栴陪在身旁,身上換了件厚實的青布棉袍,外面罩著親王常服,站在垛口前被寒風吹得眯起了眼。
指著城牆外側的防禦工事,一道一道地講給葉靈兮聽。
寧夏鎮的城牆高三丈有餘,底寬頂窄,外牆包了青磚,內牆是夯土築的,每隔六十步設一座敵臺,敵臺上架著碗口銃和虎蹲炮。
城牆外側的壕溝夏天剛清過淤,溝底插著削尖的木樁,凍硬的黃土覆在木樁根部,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葉靈兮沿著城牆走了一段,在一個敵臺前停住了。
敵臺上架著一門碗口銃,銃身擦得乾淨,銃口塞著防潮的油布,火藥罈子碼在旁邊的木架上,壇口封著蠟。
葉靈兮伸手摸了摸銃身,指尖沾了一層薄薄的防鏽油。
葉靈兮收回手,看向朱栴,道:“城防修得不錯,城裡的百姓呢?冬天冷不冷?”
朱栴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葉姐姐若是想看,臣弟帶您去城西看看。”
葉靈兮點了點頭。
城西是寧夏鎮的居民聚居區,離城牆約莫兩裡地,騎馬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朱栴沒有讓親兵開道,只帶了兩個隨從,葉靈兮帶著馬平川,幾個人沿著主街穿過兩個街口,拐進了一條巷子。
巷子不寬,兩旁的房子都是土坯牆青瓦頂,院牆不高,站在馬背上能看見院子裡的光景。
十二月正是寧夏最冷的時候,呵氣成霜,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冰溜子,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但巷子裡並不冷清,幾個半大孩子在巷口踢毽子,臉凍得通紅,手縮在袖子裡,毽子踢飛了就嘻嘻哈哈的去追。
一個老漢坐在自家門檻上曬太陽,懷裡抱著個手爐,眯著眼打盹。
朱栴翻身下馬,走到巷子中間一戶人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個老太太的臉,頭上包著藍布頭巾,看見是朱栴,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拉開,“王爺來了。”
朱栴笑道:“大娘,我來看看你們家的煤還夠不夠燒。”
老太太連連點頭,讓開身子請他們進去。
葉靈兮下馬跟了進去。
院子不大,正北三間房,東邊是廚房。
地面掃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一小垛蜂窩煤,碼得整整齊齊,上面蓋著一張舊油布防雪。
老太太領著朱栴和葉靈兮進了正屋,屋裡燒著煤爐,一進門就撲臉的熱氣,和外面滴水成冰的天氣判若兩個世界。
爐子上的鐵壺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爐邊的牆角碼著兩摞蜂窩煤,少說也有三西百塊。
朱栴蹲下來看了看爐膛裡的火,又站起來數了數牆角堆的煤,轉頭問老太太:“張大娘,你家這幾口人,這些煤夠燒一個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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