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氏陪著葉靈兮出了王府，兩人並肩走在街上。
葉靈兮換了一身靛藍色的暗紋襖裙，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披風，頭髮照舊用那根木簪子綰著，走在街上和尋常人家過年走親戚的婦人沒什麼兩樣。
湯氏走在她旁邊，邊走邊指給葉靈兮看兩旁的街景。
指著一家掛著藍布幌子的鋪子說道：“殿下，那家的羊肉餡餃子最好吃，皮薄餡大，咬一口一嘴油。”
又指著對面一家貼滿窗花的鋪面說道：“那是張婆婆的鋪子，今年八十了，手還穩得很，剪的窗花比年輕人還精細。”
葉靈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點了點頭。
寧夏城過年比順天多了一份粗獷和熱鬧。
順天過年也熱鬧，但那是天子腳下的熱鬧，處處講究規矩，鞭炮放幾響都有定數。
寧夏這邊沒那麼多講究，街邊的孩子們把炮仗扔得到處都是，大人們也不管，由著他們鬧。
百姓臉上的笑容不像是裝出來的，見面互相作揖道：“新年大吉。”嗓門大得像是在吼秦腔。
拐過一個街口，前方傳來一陣陣鑼鼓聲和叫好聲。
城隍廟前的廣場上擠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廟門口的旗杆上掛著一長串紅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燈籠上畫著各式各樣的吉祥圖案，有鯉魚躍龍門，有五穀豐登，有麒麟送子。
廣場正中間搭了個戲臺，臺上正在演秦腔，一個花臉將軍畫著大紅臉譜，手持木刀在臺上翻跟頭，每翻一個臺下就一陣叫好。
一個翻完，又一個接上，鑼鼓點越敲越急，臺下的人把巴掌都拍紅了。
戲臺旁邊是雜耍班子。
一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在表演吞火，嘴裡不知含了什麼，對著火把一吹，呼地噴出一團火球，圍觀的孩子們尖叫著往後退，又忍不住往前擠，小臉興奮得通紅。
旁邊一個男孩扯著他孃的袖子喊：“娘，他嘴裡有火！”
他娘拍了他腦袋一下：“別嚷嚷，看著就行。”
賣糖畫的老人蹲在路邊，面前支著個小銅鍋，鍋裡熬著金黃的糖漿。
他拿銅勺舀起一勺糖漿，手腕懸在石板上方，飛快地勾勒出各種形狀。
龍、鳳、蝴蝶、老虎，每畫好一個就用竹籤子粘上，插在稻草把子上。
一群孩子圍在攤前眼巴巴地看著，有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伸手想摸，被她爹一把拽了回去，小丫頭嘴一癟正要哭，她爹從兜裡掏出兩文錢買了個蝴蝶糖畫遞給她，她又咧著嘴笑了。
廟門口的香爐裡插滿了香，煙霧繚繞。
善男信女們擠在香爐前燒香磕頭，求籤的、還願的，絡繹不絕。
臺階上蹲著幾個叫花子，面前擺著破碗，路過的人不時往碗裡丟幾個銅錢，叫花子便高聲喊一句：“恭喜發財。”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倒比有些掌櫃的吆喝還響。
湯氏領著葉靈兮擠過人群，先去城隍廟裡上了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