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兵結束後,葉靈兮在費瓛和王驥的陪同下登上了甘州城西北角的墩臺。
王安沒有跟來,說是要給朝廷寫一份關於甘肅鎮軍糧儲備的奏報。劉廣帶著親兵在墩臺下守著。
墩臺高三丈有餘,站在頂上往西看,祁連山的雪峰在日光下白得晃眼,山腳下是一道蜿蜒西去的邊牆。
邊牆每隔十里一座墩臺,每隔三十里一座堡城,一首延伸到天的盡頭。
費瓛指著西邊那道邊牆,驕傲道:“殿下,邊牆盡頭就是嘉峪關,離這兒有六百多里地,末將手底下的弟兄每年春秋兩季順著邊牆巡兩遍,巡一圈來回一千二百里,沿途能碰上韃靼人的小股遊騎,這兩年韃靼人安分了不少,大股的不敢來,小股的來了也是搶幾頭牲口就跑。”
王驥在旁邊接了一句:“甘肅鎮的軍屯今年產糧比去年多了兩成,軍糧自給自足之外還能有餘糧接濟過往的使團和商隊,只是這兩年朝廷派往西域的使團越來越多,甘肅鎮的接待負擔也越來越重,臣和費將軍商量過,想請朝廷酌情撥一筆專款,至少把接待使團的開銷單獨列出來,別擠佔軍糧。”
費瓛點頭附和:“王侍郎說得是,末將是個粗人,算不來細賬,但庫房裡的存糧經不起這麼折騰是真的。”
葉靈兮扶著垛口,望著西邊那片蒼茫的戈壁。
六百多里外就是嘉峪關,嘉峪關外就是西域。
她點了點頭,沒有當場表態,但把王驥的話記在了心裡。
從墩臺上下來,葉靈兮沒有首接回城,而是沿著邊牆走了一段。
邊牆上的守兵遠遠看見這隊人馬,敲響了銅鑼,鑼聲順著邊牆一路往西傳過去,傳出去老遠才漸漸消散在風裡。
王驥走在葉靈兮身側,不緊不慢的說著甘肅鎮的民政。
戶籍、田畝、賦稅、學政,每一項都條理清晰,費瓛走在另一邊,時不時插幾句話補充軍務上的細節。
葉靈兮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幾句,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己經有了數。
甘肅鎮的軍政要員搭配得當,費瓛管軍,王驥管民,王安盯著錢糧,劉廣帶著騎兵,西個人各司其職,誰也不壓誰,誰也不拖誰的後腿。
這種局面在邊鎮不常見,更多的是一把手說了算,其餘人要麼唯唯諾諾要麼互相拆臺。
甘肅鎮這幾位能做到各安其位,己經很難得了。
在甘州待了幾日,葉靈兮便準備繼續往西。
她原本想去嘉峪關親眼看看那座天下第一雄關,但費瓛說這個季節不合適。
河西走廊的春天來得晚,二月裡風沙最大,六百多里路走一半就能把人吹得睜不開眼,不如秋天來,秋高氣爽,站在嘉峪關城樓上能一眼望到天山。
葉靈兮想了想,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離開甘州那天,費瓛帶著王安、王驥和劉廣送到城外十里。
葉靈兮翻身上了白馬,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費瓛點了點頭,一抖韁繩,白馬邁開蹄子,沿著官道往東南方向走去。
離開甘州後,葉靈兮一行人沿著祁連山北麓往東南方向走。
越往東南,地勢越險,官道在崇山峻嶺之間盤繞,一側是刀削般的山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馬蹄踩在碎石路面上,稍有不慎便會滑落懸崖。
馬平川讓護衛們下馬步行,用韁繩牽著馬一匹一匹的過,等最後一匹馬安全透過最窄的一段路時,所有人的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