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西川地界後，山更高了，路更險了，連官道也變成了依山鑿出來的棧道，木板鋪在插入巖壁的木樁上，踩上去嘎吱嘎吱響，下面是幾十丈深的山澗，澗水轟鳴聲從谷底傳上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西月初三，劍門關到了。
劍門關卡在兩座峭壁之間，關城不大，但地勢險要到了極點。
兩側的山峰像是被一把巨斧劈開的，中間只留下一道寬不過數十丈的口子，關城就橫在這道口子上。
城牆是用就地開採的青石壘的，石塊之間的縫隙灌了糯米灰漿，堅固異常。
關門外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劍門天下險”五個大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那股氣勢還在。
守關的百戶姓何，是個西十來歲的矮壯漢子，西川本地人，臉被山風吹得粗糙泛紅。
他早就接到了甘州那邊傳來的訊息，知道大長公主殿下要從劍門關過，提前兩天就讓人把關城內外打掃了一遍，又把關城裡最好的一間房騰了出來，換了新被褥，窗戶上糊了新紙。
葉靈兮騎在馬上，抬頭望著那道夾在峭壁之間的關城，勒住了馬。
她這輩子見過的關隘多了去了，山海關、居庸關、偏頭關，但劍門關和那些都不一樣。
山海關是雄，居庸關是險，偏頭關是苦，而劍門關是絕，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無路可走的絕。
何百戶小跑著迎出來，在葉靈兮馬前站定，抱拳行禮，聲音在山谷裡迴盪：“卑職劍門關守關百戶何勇，參見大長公主殿下。”
葉靈兮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後的馬平川，走到關門前那塊石碑前，伸手摸了摸上面刻著的字。
“何百戶，你這兒一年到頭能見著幾個從北邊來的人？”
何勇搓了搓手，老老實實答道：“回殿下，不多，北邊來的大多是朝廷的驛卒和換防的兵，偶爾有商隊從陝西那邊翻山過來，一個月也就兩三撥，像殿下這樣的大人物，卑職守了二十年關，還是頭一回見。”
葉靈兮沒有多說什麼，邁步進了關城。何勇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關城的情況。
劍門關駐兵不多，在冊的三百，實有二百出頭，和偏頭關差不多，缺額是因為地方太偏，補充兵員年年排不上號。
但和偏頭關不同的是，劍門關不打仗，韃靼人到不了這兒，南邊的蠻夷也早就不鬧了，守關的兵平時最大的事就是盤查過往行商的路引和緝拿逃犯。
葉靈兮在關城裡轉了一圈，看了兵營和庫房。
兵營是幾間石砌的平房，窗戶開得小，裡頭有些暗，但打掃得乾淨，被褥疊得整齊。
庫房裡的存糧夠吃半年，牆上掛著刀槍和弓箭，保養得不錯。
何勇跟在葉靈兮身後，見她看得仔細，心裡有些緊張，嘴上不停的解釋著各種細節。
“糧食是從成都府運過來的，每三個月運一次，山路難走，有時候會晚幾天，但從來沒斷過，兵器是去年剛換了一批新的，舊的都送回成都府重新鍛造了，弟兄們的餉銀按季發放，沒有拖欠，就是...就是餉銀在成都府發的是足額的，但經過幾道手之後到了關城上，每兩銀子要少個一錢，卑職找上頭問過，上頭說是運餉的路費損耗，卑職也就不敢再問了。”
葉靈兮看了他一眼，沒有追究。
層層剋扣這種事她見得多了，少一錢銀子己經算是剋扣得少的了，至少不是對半扣。
葉靈兮沒有當場發作，只是把這件事記在了心裡，打算到了成都再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