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獨門獨戶的石屋，建在山脊一處避風的凹地裡，屋頂壓著石板，縫隙裡塞著幹茅草，煙囪裡飄出一縷細細的白煙。
屋前有一片踩實了的土坪，堆著幾捆柴火，牆角立著一把缺了口的斧頭。
兩人剛走到土坪邊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叫門，周圍忽然一陣窸窣響動。
從屋後的柴垛後面、屋側的大石頭旁邊、還有山道兩側的灌木叢裡，呼啦啦的鑽出來十一個男人。
他們手裡的傢伙五花八門，有握著砍柴刀的，有拎著鋤頭的，有拿著削尖的木棍的，還有兩個赤手空拳，但拳頭攥得青筋暴起。
這些人一個個生得凶神惡煞，為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絡腮鬍子，顴骨上橫著一道舊刀疤，嘴唇厚而外翻，露出一口黃牙。
他旁邊站著個瘦高個，眼珠子滴溜溜轉，手裡攥著一把砍柴刀，刀刃上還粘著木屑。
其他人散開成半圓形，把葉靈兮和朱綾圍在中間，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倆，眼神里不是單純的惡意，更像是掂量。
掂量這兩個女人身上能翻出多少值錢的東西。
朱綾下意識往葉靈兮身後退了半步，手心裡出了一把冷汗。
她不是沒經歷過危險的場面，在邛州驛館那晚，她親耳聽過院牆外面刀劍碰撞的聲響，但那次有馬平川和護衛們在，她坐在屋子裡等結果就行了。
可現在身邊只有姑奶奶一個人，而且這群人一個個凶神惡煞，比邛州那些刺客看著更像亡命之徒。
遠處的山道拐角後面，馬平川和西個護衛一首遠遠跟著。
馬平川一眼就看到了土坪上的人影晃動，眼睛一眯，手己經按在刀柄上，刀刃拔出了兩寸，腳下己經開始加速。
他正要衝出去，卻看見葉靈兮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朝他輕輕擺了一下。
那個手勢他太熟悉了，是讓他不要動。
馬平川硬生生收住了步子，刀卻沒有入鞘，蹲下身隱在一塊山石後面，眯著眼睛盯著土坪上那十一個人的一舉一動。
他身邊的西個護衛也跟著伏了下來，手都按在兵器上，隨時準備出手。
葉靈兮站在十一個男人的包圍圈裡，面不改色，目光從為首的那個刀疤臉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拿著砍柴刀的瘦高個，最後落在屋門口一隻倒扣著的破竹筐上。
她把這些人的衣著、手裡的傢伙、站位的分佈都掃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數。
這群人大概是活躍在這一帶的山匪，挑弱小的下手。
為首之人拿著柴刀指著葉靈兮喝道：“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居然敢來到我的地盤，將你們身上值錢的全部留下，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葉靈兮眉頭一皺，要是說那你屋子是他們的地盤，那她也就認了，但她這走在路中間居然也說是他的地盤。
“你的地盤？這是朝廷修的官道，洪武年間鋪的路基，路基下面埋著官道界石，你跟我說這是你的地盤？”
刀疤臉顯然沒料到這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不但不怕，還敢反過來質問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把柴刀往前一伸，刀刃在月光下晃了晃，嗓門又拔高了幾分：“少廢話，老子在這山上住了八年，這條路就是老子的，你們兩個女人半夜三更跑到山上來，要麼把值錢的都交出來，要麼就別想走了！”
他旁邊的瘦高個也跟著幫腔，聲音又尖又刺耳：“聽見沒有？再不拿出來，小心我們幫你們穿好衣服！”
這話一齣，圍在周圍的十一個人裡有幾個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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