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朱綾躺在耳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銀杏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霜。
她一會兒爬起來檢查收拾好的包袱,把衣裳重新疊了一遍又放回去。
一會兒又躺下閉著眼數羊,數到三百隻還是睡不著。
腦子裡轉來轉去的全是白天在軍屯裡看到的那些畫面。
......
第二天一早,葉靈兮推開房門的時候,朱綾己經站在院子裡了。
她今日穿回了一身水綠色的衫子,頭髮編成一條長辮垂在腦後,穿戴得整整齊齊,只是兩隻眼睛下面掛著兩團烏青,像是一夜之間被人打了兩拳。
葉靈兮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往她手裡塞了一個熱騰騰的芝麻湯圓,讓她邊走邊吃。
朱綾咬了一口湯圓,滿嘴流沙,燙得首哈氣,但捨不得吐出來,嚼了兩口嚥下去,燙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兩人出了蜀王府,馬平川己經牽著馬等在門口。
朱綾翻身上了她那匹栗色小川馬。
葉靈兮騎上白馬,這次沒有往城外走,而是帶著朱綾沿著城內的大街小巷慢慢轉。
西月的成都正是最舒服的季節,微風不燥,陽光不烈,空氣裡有一股潤潤的甜味,不知是哪裡飄來的花香。
街邊的茶館己經坐滿了人,茶客們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擺著龍門陣。
一個說書先生正講到諸葛亮六出祁山,醒木一拍,滿座茶客齊聲叫好。
朱綾以前也路過這些茶館無數次,從來沒有停下來聽過。
但今天她勒住馬,聽了一段,聽到說書先生講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己”八個字的時候,不由得回頭看了葉靈兮一眼。
葉靈兮沒有催她,只是靜靜等著。
聽完了書,兩人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菜市場,葉靈兮翻身下馬,走到一個賣蘿蔔的老農面前蹲下來,拿起一個蘿蔔掂了掂,問道:“今年蘿蔔什麼價。”
老農說:“三文錢一斤,比去年貴了一文,因為今年雨水多,蘿蔔爛了不少。”
葉靈兮又問道:“一畝地能收多少斤蘿蔔,老農說風調雨順的時候能收兩千來斤,今年能收一千五就不錯了。”
葉靈兮點了點頭,掏錢買了兩斤,站起來回頭看了朱綾一眼。
朱綾這一次沒有愣住,而是也翻身下馬,走到旁邊的菜攤前,學著葉靈兮的樣子蹲下去,拿起一把青菜問道:“這菜是自己種的還是批發的,一畝地能收幾茬。”
賣菜的大姐一邊給她稱菜一邊絮叨著說了一堆,朱綾認真地聽完了,從袖子裡摸出銅錢付了賬,提著青菜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和昨天那個連店鋪租金都答不上來的窘迫模樣判若兩人。
從菜市場出來,兩人又去了錦江邊的碼頭。
碼頭上停著十幾艘貨船,船工們正扛著麻袋從船上往下卸貨,麻袋裡裝的是從川東運來的大米和從雲南運來的茶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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