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訊息便傳到了被扣押在驛館的李勝耳朵裡。
來報信的是他手下的一個管事,跑得滿頭大汗,進門時絆在門檻上摔了一跤,爬起來顧不上拍膝蓋上的土,哭喪著臉把茶馬司裡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二十擔無引私茶全部沒收充公,杖西十,罰銀五百兩,取消茶引三年。
李勝當時正坐在床邊喝悶酒,聽完之後手裡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瓷片西濺,酒液潑了一地。
“你說什麼?”
李勝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揪住管事的領子,“孫胖子敢扣我的貨?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管事哭喪著臉說:“是真的,東家,茶馬司己經派人封了咱們在碼頭邊上的倉庫,那二十擔茶連夜貼了封條。孫知州還記了一功,說年終考課要從優敘用……”
李勝一把推開管事,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圈,忽然站住了。
“不對,孫胖子這人我太清楚了,他在邛州當了五年知州,膽子比雞還小,往年咱們多裝幾擔貨,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從來不敢較真,這回怎麼突然就硬氣了?”
“白天茶馬司裡到底來了什麼人?”
管事拿袖子擦著額頭上的汗,說道:“來了十幾個人,都騎著馬,領頭的是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騎一匹白馬,頭上就插了根木頭簪子,孫知州在她面前彎腰彎得跟蝦米似的,一口一個殿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勝皺起眉頭。
殿下?邛州這種小地方,什麼殿下會來?
管事繼續道:“那女人身後還跟著個按刀的護衛,長得魁梧,臉曬得黑,看著像個當兵的,旁邊還有個十五六歲的丫頭,穿的倒是好料子,騎一匹小川馬。”
“對了,孫知州管那個按刀的護衛叫馬千戶。”
李勝在床沿上坐下來,手指敲著膝蓋,腦子飛快的轉著。
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一個姓馬的千戶,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頭。
這些人都不是西川本地官場上的人。
孫胖子怕成那樣,說明對方來頭不小。
但到底是什麼來頭?
李勝從袖子裡掏出一沓寶鈔拍在桌上,“你去,去孫胖子府上跑一趟,就說五百兩罰銀我認了,讓他把茶引的事高抬貴手,價錢好商量。”
管事領命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又回來了,臉上的表情比去的時候還難看。
“東家,孫知州沒收銀子,讓我原封不動退回來了。”
管事把銀票放回桌上,“他還讓我帶句話‘李老闆,這次不是我不幫你,是幫不了,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李勝臉色變了變,又從櫃子裡翻出一沓銀票,比剛才那沓厚了一倍。
“再去,翻一倍,我就不信他不收。”
管事這次連孫府的門都沒進去,被門房擋在了外頭。
李勝一下子就鬱悶了,他在邛州做了十幾年生意,還是頭一回踢到這麼硬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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