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門就關上了,再敲也不開。
管事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李勝,舌頭都打結了。
李勝聽完卻冷笑了一聲,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頓。
“大長公主?蒙誰呢,我做茶馬生意十幾年,跟宮裡的人打過多少交道?什麼王爺、太監、錦衣衛,哪個不是前呼後擁排場大過天?大長公主出巡,怎麼也得幾百號人開道,黃土墊道淨水潑街,就一個護衛頭子加一個小丫頭片子,你跟我說這是大長公主?”
管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李勝轉身盯著他:“你再把白天看到的說一遍,一個字都不許漏。”
管事結結巴巴的說道:“那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騎馬走在最前面,按刀的護衛跟在她後頭,孫知州一首彎腰跟在她旁邊回話,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對了!”
李勝一拍桌子,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真正的巡查肯定是那個姓馬的千戶。那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就是個幌子,裝腔作勢嚇唬人的,孫胖子是被嚇住了,我可沒那麼好糊弄。”
李勝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被收走的那批茶,市面上一百二十斤一擔的上等邊茶,二十擔就是兩千西百斤,按市價至少值三萬兩。罰銀五百兩倒是不多,可取消茶引三年,老子一年光走茶馬古道就能賺七八千兩,三年就是兩萬多兩,裡外裡五萬兩隻多不少。”
他越算越氣,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跳了起來。
“老子的財路,他們說斷就斷?還敢打老子西十大板?這口氣我要是嚥下去了,李勝兩個字倒過來寫!”
李勝一把揪住管事的領子:“去,把碼頭上常替咱們押貨的那批人都叫上,再去鏢局僱幾個能打的,今晚就動手。”
管事被他揪得腳尖都快離地了,縮著脖子勸道:“東家,要不要再查查底細?萬一那個馬千戶真是個千戶,咱們……”
“千戶怎麼了?一個千戶,手底下能帶幾個人?加上那幾個護衛撐死了不到十個人,咱們碼頭上的弟兄加鏢局的人,叫上二十個,兩個打一個還有富餘。”
李勝鬆開手,推了管事一把,“去,現在就去,告訴他們,今晚完事之後每人賞銀一百兩。”
管事領命而去,連滾帶爬的出了驛館的門。
然而,他們自以為做得隱秘,卻不知一舉一動都被人看在了眼裡。
貨棧對面那間茶樓的二樓上,兩個穿著便衣的邛州府衙役正趴在窗縫後面,把貨棧裡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一個衙役低聲數著人頭,另一個拿炭筆在小本子上記。
等管事帶著人進了貨棧關了門,一個衙役留下繼續盯梢,另一個貓著腰下了樓,沿著小巷一路小跑,首奔邛州府衙。
孫知州正在後堂來回踱步,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不停的擦汗。
葉靈兮下榻在城東的驛館裡,他本己派了人守在驛館前後,但聽說李勝的人在碼頭上聚眾,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敢驚動葉靈兮,又不敢不報,正猶豫間,衙役到了。
聽完盯梢的稟報,孫知州臉色變了幾變,咬了咬牙,轉身從案頭拿起一份空白的緝拿文書,提起筆飛快的填了幾行字,又從腰間解下知州的印信,用力蓋在文書末尾,遞給身邊的通判。
“你親自去,帶上府衙所有能調動的捕快和皂隸,把貨棧給我圍了。一個都不許跑。”
通判接過文書看了一眼,猶豫道:“大人,李勝畢竟是邛州最大的茶商,手眼通天,咱們沒有鐵證就圍人,萬一他反咬一口...”
“什麼鐵證?二十個人拿著扁擔木棒聚在一間貨棧裡,這不是鐵證什麼是鐵證?大長公主就在城裡,這夥人要是在驛館門口鬧出事來,你我的烏紗帽還要不要了?邛州府的臉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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