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土司馬仁接到訊息的時候,葉靈兮的隊伍離越巂地界還有三十里。
報信的是他派在官道上的探子,騎馬跑得渾身是汗,到了土司衙署門口翻身下馬,跌跌撞撞衝進大堂,把訊息報給了正在議事的馬仁。
馬仁當時正和幾個頭人商量今年春糧的收成,聽完探子的話,騰地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把面前案几上的茶碗都碰翻了。
“大長公主?你沒聽錯?”
探子拍著胸脯說絕沒有聽錯,邛州那邊傳來的訊息,大長公主殿下親自巡邊,己經在路上了,隨行有護衛,還有蜀王府的人。
馬仁的反應很快。
他先是愣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轉身衝著手下人一通分派。
土司衙署裡裡外外頓時忙成了一鍋粥,下人們跑來跑去,翻箱倒櫃找最好的茶葉,搬梯子摘廊下掛的臘肉,廚子被從灶房裡揪出來,劈頭蓋臉捱了一頓吩咐。
馬仁自己也沒閒著。
回後堂換了身嶄新的袍子,是朝廷頒給土司的西品官服,平時只有進京朝貢時才捨得穿,一首鎖在樟木箱子裡,疊得整整齊齊。
又讓手下把土司衙署正堂重新打掃了一遍,桌椅擦得鋥亮,地上灑了清水,連門檻上的灰都用溼布抹了一遍。
忙完這些,馬仁帶著手底下幾個大頭人,騎馬出城十里,在官道邊上候著。
五月的川西南太陽己經很毒了,曬得人臉上冒油。
馬仁穿著那身厚官服,站在路邊的大青石上,手搭涼棚往官道盡頭張望。
他身邊的頭人們也在張望,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大長公主出巡怎麼不提前半年知會,這來得也太突然了。”
馬仁回頭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閉上了嘴。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官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人影。
先是幾騎開道的護衛,再往後是一匹白馬,馬上坐著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女人。
她身後跟著家個護衛,為首的是個按刀的壯漢,旁邊還有個騎川馬的年輕姑娘。
馬仁一看這陣勢,心裡先打了個突。
他進京朝貢的時候見過不少大人物,哪個不是排場大過天、隨從多過江?
眼前這位大長公主,帶的這點人連個縣太爺出門都不如。
但他轉念一想,邛州那邊的訊息千真萬確,況且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禮數做足了總不會錯。
馬仁快步迎上前去,在白馬前三丈遠的地方站定,整了整衣冠,然後一撩袍角,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下官黎州土司馬仁,叩見大長公主殿下。”
他身後那幾個大頭人也跟著跪了一排,動作整齊得很。
葉靈兮勒住馬,看了馬仁一眼,點了點頭,“起來吧。”
馬仁站起來之後,沒有馬上湊上去說話,而是側身讓到路邊,等葉靈兮的馬走過去之後,才翻身上了自己的馬,跟在隊伍後半步遠的位置,一路上都在給葉靈兮指路,介紹沿途的山川地勢和村落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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