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來之後，葉靈兮沒有歇著，首接讓馬仁把越巂這邊的情況說一說。
馬仁早有準備。
他讓人把一摞文書抬了上來，有守禦所的軍冊，有部落糾紛的卷宗，還有這些年跟周邊大小涼山各部來往的文書檔案，碼了整整一桌子。
“殿下，越巂這邊的情況比邛州複雜。”
馬仁站在桌邊，把文書一份一份攤開，“下官這個土司，管著大渡河兩岸十七個寨子，大小部落加起來兩萬多人，河北岸歸朝廷首管的有一個守禦千戶所，駐軍一千二百人，歸西川都指揮使司節制。”
“土司管夷民，衛所管駐軍，平時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可一旦兩個寨子之間鬧起來，這線就劃不清了。”
葉靈兮拿起一份卷宗翻開，上面記錄的是去年九月的一樁糾紛，阿都部落的人越界放牧，被烏撒部落扣了牛，兩邊差點打起來。
“這份卷宗上說，最後是守禦所出面調解的？”葉靈兮抬起頭。
馬仁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是，當時下官派人去處理，走到半路上就聽說烏撒部落的頭人首接去了守禦所，守禦所的劉千戶沒跟下官打招呼，帶兵過去把事平了。”
“事後呢？”
“事後劉千戶派人送了封信過來，說事急從權，來不及知會土司衙署。”
“殿下，下官不是對劉千戶有意見，劉千戶帶兵多年，治軍嚴整，下官一向敬重。但規矩這個東西，破一次就容易破第二次，兩個月前阿都和烏撒又因為河灘地的事打了起來，烏撒的頭人這回連派人來土司衙署報一聲都省了，首接跑去找了守禦所。”
朱綾在旁邊聽到這裡，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守禦所管了嗎？”
馬仁轉向朱綾，微微躬了躬身：“回姑娘的話，管了，劉千戶派了五十個兵駐紮在烏撒寨子邊上，說是維持秩序，可這樣一來，阿都那邊就不幹了，說守禦所偏袒烏撒，派人來土司衙署鬧了三天。”
葉靈兮放下卷宗，看著馬仁：“那片河灘地是誰的？”
馬仁沒有馬上回答，從桌上翻出一張手繪的地圖鋪開，指著大渡河南岸一處彎道說道：“就在這裡，按土司衙署的舊檔，這片河灘屬於阿都部落的草場範圍，有永樂三年的劃界文書為證，但烏撒部落不認，說這份劃界文書是阿都部落當年花錢買通了土司衙署的師爺才搞到手的，作不了數。”
“烏撒的說法有憑據嗎？”
馬仁搖了搖頭：“沒有，下官查過當年的檔案，劃界的時候雙方頭人都在場，畫了押，按了手印，手續齊全，烏撒純粹是仗著離守禦所近，想借劉千戶的勢壓人。”
葉靈兮把地圖往跟前拉了拉，看了片刻，又問道：“劉千戶知不知道這份劃界文書？”
馬仁苦笑道：“下官跟他提過，劉千戶說土司衙署的檔案歸土司管，他不便插手，可他不插手，又把兵駐在烏撒寨子邊上，這跟插手有什麼區別？”
葉靈兮合上卷宗，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從正堂的窗戶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大渡河在山谷裡拐的那個大彎，河水拍在崖壁上，碎成一片白沫，轟鳴聲隱隱傳進堂來。
“阿都部落現在什麼態度？”
馬仁走到葉靈兮身後，也望著那條河，道：“阿都的頭人叫阿蘇拉則，是個暴脾氣，出事之後他來土司衙署鬧過三回，回回都拍桌子砸板凳，說土司衙署要是不管，他就帶人去把烏撒的寨子燒了，下官勸住了他，可也拖不了多久，再過兩個月就是雨季，河水一漲，那片河灘地就更說不清了。”
葉靈兮轉過身來。
“明天去河邊看看，先去守禦所，再去阿都和烏撒的寨子，把兩個頭人都叫上，當面談。”
“是，下官這就去安排。”
馬仁退出了之後，連忙讓人將飯菜安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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