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定遠頓了一下,看了馬仁一眼:“末將不是不想交,只是阿都和烏撒的糾紛牽扯多年,土司衙署調解過不止一回,每回都是調解完了消停幾個月,然後又打,末將想的是,先把兵留住,等兩邊都冷靜下來再說。”
葉靈兮轉向馬仁:“馬土司,劉千戶說的可是實情?”
馬仁沒有否認:“劉千戶說的沒錯,阿都和烏撒確實是老冤家,從末將祖父那一輩起就打過不止一次,但正因為是老冤家,才更不能用駐兵的辦法硬壓,守禦所的兵一天不撤,烏撒的人就一天不肯認錯,阿都的人就一天不肯服氣,這個疙瘩只會越擰越緊。”
葉靈兮又問劉定遠:“劉千戶,馬土司手裡那份永樂三年的劃界文書,你看過沒有?”
劉定遠愣了一下:“聽說過,沒見過原件。”
馬仁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那份劃界文書。
紙張己經發黃髮脆,邊角用絹布重新託裱過,上面用漢文和彝文兩種文字寫著劃界經過和地界範圍,末尾蓋著土司衙署的大印。
還有兩個頭人的手印和畫押,畫押的墨跡己經變成了深褐色。
葉靈兮沒有接,讓馬仁首接遞給劉定遠。
劉定遠雙手接過來,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變了變,把文書還給了馬仁。
“末將之前確實沒看過這份文書,要是早看過,這事不至於拖到今天。”
他說完轉向馬仁,一抱拳:“馬土司,是末將唐突了。”
馬仁連忙還禮:“劉千戶言重了,劉千戶是為了地方安定,和末將是一條心,只是法子不同。”
葉靈兮等兩人說完,開口道:“劉千戶,你今天就把駐在烏撒寨子的五十個兵撤回來,從今往後,守禦所負責大渡河防務和邊境警戒,部落之間的糾紛,由土司衙署依土司舊規處理。”
“如果糾紛升級為械鬥,土司衙署壓不住的,可以向守禦所請兵協助,但兵到了現場,處置權歸土司,事後由土司和守禦所聯名上報西川都司。”
劉定遠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葉靈兮轉向馬仁:“馬土司,撤兵之後,你把阿都和烏撒的頭人叫到一起,當著劉千戶的面,把這份劃界文書重新宣讀一遍,地歸阿都,這是有憑有據的事,不能含糊。”
“但河灘地靠水,旱季可以放牧,雨季水淹了就是廢地,你拿出一個方案來,枯水期阿都把河灘讓出三成給烏撒放牧,不是割地,是借牧,烏撒的牛馬過了這三成地界,按越界處置,能做到嗎?”
馬仁當即應道:“下官能做到。”
葉靈兮看著他:“阿蘇拉則那邊,你能說服他讓出三成?”
馬仁道:“阿蘇拉則脾氣暴,但不是不講理,這份劃界文書認下來了,他的地就有了朝廷的背書,讓出三成河灘地換一個消停,末將跟他說得通,倒是烏撒那邊……”
他看了劉定遠一眼,話沒有說完。
劉定遠接過話頭:“烏撒那邊末將去說,撤兵的時候末將親自去寨子裡,告訴他們撤兵是朝廷的命令,也是守禦所的態度,往後他們要是再越界放牧,不用土司來抓,守禦所先拿人。”
葉靈兮點了點頭:“你們兩個一起去,互相配合,烏撒的頭人要是還不服,讓他來見我。”
馬仁和劉定遠同時躬身領命。
朱綾站在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原來就是這麼理順的。
不偏袒任何一方,讓劉千戶親眼看到文書,讓他自己認錯,再當著劉千戶的面給馬仁撐腰,當著馬仁的面給劉定遠留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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