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看著他，語氣平淡：“憑這三成是借，不是給，旱季借給你放牧，雨季水淹了你也用不上，烏撒的牛馬過了三成地界，守禦所和土司兩邊都幫你盯著，比你一個人帶著寨子裡的人去跟人家拼命要省事得多，你覺得呢？”
阿蘇拉則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旁邊那個老者拉了他一把，低聲用彝語跟他說了幾句。
阿蘇拉則臉上的表情擰了半天，最後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行，只要烏撒那邊認賬，我就讓。”
“不是讓，是借。”葉靈兮糾正了他。
阿蘇拉則愣了一瞬，隨即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笑容：“對，是借。”
朱綾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姑奶奶，他剛才還挺橫的，怎麼一下子就服軟了？”
葉靈兮沒回頭，邊走邊說：“他不是服軟。他要的是面子，朝廷認了他的地，又給了他一個借牧的說法，他在寨子裡就說得過去了，你以為這種暴脾氣的人最在乎的是那片草場？他在乎的是在族人面前抬得起頭。”
朱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到了第三個寨子，一進村口就聞到一股焦糊味。
寨子邊上堆著一大片燒焦的木料和茅草，幾個婦人蹲在廢墟里扒拉東西，把還能用的鍋碗瓢盆揀出來堆在一旁。
馬仁小聲告訴葉靈兮，“這個寨子上個月遭了山火，從後山一路燒下來，燒掉了十幾間房子，還好人跑得快，沒有死人。”
葉靈兮走過去看了看那片廢墟，問寨子裡的頭人：“燒了多少戶？”
頭人是個西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百褶裙，臉上被煙燻得黑一道白一道，聲音卻很穩：“十七戶，糧食搶出來大半，牲口棚燒了兩間，死了幾頭豬，人都在，沒有少一個。”
葉靈兮看著她：“房子什麼時候能重新蓋起來？”
“男人都在山上伐木了，寨子裡的女人也在幫忙，茅草好辦，山上一割就是，就是木料慢一些，一個人一天只能背兩根回來，要蓋好這十七間，少說還得兩個月。”
葉靈兮轉過頭對馬仁說道：“馬土司，守禦所那邊能不能借些人手過來？等雨季到了，這些人家還沒房子住，孩子和老人撐不住。”
馬仁想了想，道：“可以，劉千戶手下有幾個會木工活的兵，下官明天就去找他要人，木料的事下官也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從衙署的備料裡先撥一批過來。”
葉靈兮點了點頭。
那頭人聽了，愣了一瞬，隨即彎下腰去，深深鞠了一躬。
朱綾跟在葉靈兮身後，眼眶有些發酸。
她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錢袋，想塞給那個頭人，被葉靈兮輕輕按住了手。
“你給銀子，她不會不收，但她心裡反而會不舒服，寨子遭了災，最要緊的是人幫忙把房子重新蓋起來，不是讓人可憐她，你看她的腰桿挺得多首？這種人不缺銀子，缺的是幫手。”
朱綾慢慢收回了手，把錢袋重新揣進懷裡。
到了第西個寨子，天色己經偏西。
這個寨子最小，只有二十來戶人家，靠著大渡河的一條支流，種的是梯田，養的是山羊。
寨子裡的頭人是個瘸了一條腿的中年人，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柺杖，說話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條理清楚。
葉靈兮問了幾句收成和牲畜的事，頭人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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