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護衛帶著兩個人回來了，一男一女，穿著破舊，臉被山風吹得粗糙發紅，牽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
男的手裡緊緊抓著半塊蕎麥餅，嘴裡還在爭辯什麼，女的紅著眼眶跟在旁邊，見了葉靈兮就拉著孩子往下跪。
馬仁問清楚情況之後，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身向葉靈兮回話：“殿下，這兩個是山那邊布拖部落的人，布拖部落不屬於末將的轄區，歸建昌那邊的土司管，他們夫妻兩口子欠了當地頭人的債還不上，男人說利滾利一年比一年高，再還下去一家人都活不了，所以帶著老婆孩子跑出來了。”
“剛才肚子餓得實在走不動，路過寨子想討口吃的，跟寨子裡的人言語上衝了幾句，並沒有動手。”
布拖部落的男人嘴裡還在說，他跑不是為了躲債，是那頭人開的利息根本還不完，今年還了明年又漲，把骨頭榨乾了都不夠。
葉靈兮聽完之後沒有多問，對馬仁說道：“給他們拿些乾糧，把人帶去土司衙署安置。”
馬仁立刻吩咐隨從把乾糧取來。
那兩口子接過乾糧，連聲道謝，女人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淚，把乾糧掰成小塊先往孩子嘴裡塞。
葉靈兮上了馬，彎腰看著那個孩子，輕聲問道：“幾歲了？”
孩子的臉髒兮兮的，把手裡的蕎麥餅舉起來對著葉靈兮，“八歲。”
葉靈兮點了點頭，首起身子，一抖韁繩，白馬邁開步子朝寨子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朱綾騎在馬上，半天沒說話。
走了一段路，問葉靈兮：“姑奶奶，那個布拖部落不歸馬土司管，人要是追過來要怎麼辦？”
葉靈兮目視前方，聲音被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響蓋過去一半：“他們進了黎州地界，就歸馬仁管了，至於布拖那邊的土司，他手底下的頭人放貸利滾利逼得人過不下去，賬不能光跟逃債的人算，到時候跟建昌那邊談，讓他們把欠條拿出來一筆一筆對。”
朱綾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個寨子被燒了十幾間房子，人沒事，但房子要兩個月才能蓋好，這種事當地官府每年都要遇到多少回？都是這麼一戶一戶扛過來的嗎？”
葉靈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剛才在寨子裡，看到有人哭了嗎？”
朱綾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那個頭人說話聲音比我還穩。”
葉靈兮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的山路：“山裡的寨子，一場大火燒掉了十幾間房子，她們想的不是誰來施捨，是把木料和茅草湊齊，趕在雨季之前把房子重新蓋起來。”
“地方上這些事，朝廷管不了每一件，朝廷能管的是把路修通、把渡口守好、讓土司和衛所各自按規矩辦事，至於誰家房子塌了、誰家牛凍死了，能不能挺過去，靠的是寨子裡的規矩，靠的是頭人領著大家一起扛。”
朱綾聽完，沒有再問。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塊蕎麥餅，小心的用帕子包好，塞進了馬鞍旁的褡褳裡。
回到越巂城己經是傍晚。
馬仁準備了晚飯，一道酸菜煮大渡河的細鱗魚，一道炭火烤的坨坨肉，一盤涼拌折耳根，一盆苦蕎粑粑。
葉靈兮每樣動了筷子，馬仁在旁邊陪著，吃到一半才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過飯，葉靈兮讓馬平川去準備，明天一早繼續趕路。
.......
次日一早，馬仁天不亮就等在衙署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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