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幾乎一夜沒睡。
躺在土炕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葉靈兮那一腳。
瘦高個飛出去的弧線、下巴脫臼的悶響、柴刀脫手甩出去的寒光。
迷迷糊糊睡過去沒多久，葉靈兮的手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朱綾一個激靈坐起來，揉著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還是黑的，只有東邊山頭泛出一絲極淡的灰藍。
“再不起來，日出就趕不上了。”
朱綾一聽日出兩個字，瞌睡全沒了。
飛快的套上夾襖，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跟著葉靈兮出了石屋。
馬平川留下兩名護衛看守山匪，自己帶著另外兩名護衛跟在二人身後，沿著山脊小路往五華山頂峰走。
臘月凌晨的山風寒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朱綾把夾襖的領口攏緊，兩隻手縮在袖子裡，腳下倒是一步沒停。
山路上的薄雪凍硬了，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撥出的白氣被風一吹就散。
遠處的山巒還隱沒在夜色裡，只有東邊那一線天光在慢慢變亮，從灰藍變成淺灰，又從淺灰裡透出一絲魚肚白。
到了頂峰，葉靈兮在一塊平整的崖石上站定。
朱綾挨著她站好，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往東邊望去。
五華山雖然不算高，但位置好，站在峰頂能俯瞰整座昆明城。
天色還沒全亮，城裡的街巷輪廓隱在薄薄的晨霧裡，青灰色的瓦頂上覆著一層前幾日殘留下來的薄雪，從高處看下去像一層細鹽均勻地灑在棋盤格上。
遠處的梁王山完全被雪覆蓋著，山脊線銀白一片，在天光映照下泛著冷藍色的微光。
城裡己經有幾縷炊煙升起來了，細細的煙柱在晨風裡慢慢歪斜、散開，跟晨霧混在一起。
東邊山脊線上的天空開始變色了。
先是魚肚白裡透出一抹淡金，淡金又慢慢加深，變成橘黃，橘黃裡又滲出一絲緋紅，雲層的邊緣被鍍上一道亮邊。
就在天邊那道金紅濃到化不開的時候，太陽從山脊線後面露出了一個邊。
只是一線弧形的金光，但那一瞬間，整片天空的顏色都變了。
金色陽光灑在昆明城裡那些瓦楞的積雪上，積雪反射出暖金色的光，整座城像是被點亮了。
青灰色的瓦頂、白色的雪痕、嫋嫋的炊煙，在金色陽光裡層次分明，安安靜靜地鋪展在山腳下。
遠處梁王山的雪頂也從冷藍色變成了暖金色，從山腰到山腳一層一層亮起來，明暗交錯，深淺不一。
朱綾站在崖石上，兩隻手不知不覺從袖子裡伸了出來，凍得通紅也忘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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