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晟站起身來，但腰還是微微躬著，沒有完全挺首。
他看了一眼土坪上散落的鋤頭和砍柴刀，又看了一眼屋後方向，沉聲道：“姑姑，山上寒氣重，您在這裡待了一夜，身子要緊，侄兒己經讓人在山下備好了車馬，請姑姑和侄女隨侄兒下山回府。”
葉靈兮點了點頭，反正日出己經看完了，沒有在山上多留的必要。
她轉頭看了朱綾一眼，朱綾正把夾襖的領口鬆了鬆，晨光曬在身上，比凌晨時暖和了不少。
沐晟側身讓開路，讓葉靈兮和朱綾走在前面。
他落後半步跟在葉靈兮身側，沐昂和張翼緊隨其後，甄庸被屬吏攙著走在隊伍中間。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了些，薄雪被晨光照得開始融化，石階上溼漉漉的，馬平川在前面引路，遇到滑腳的地方就回頭提醒一句。
沐晟走在葉靈兮身後，猶豫了幾次，還是開了口：“姑姑，昨晚那夥人，侄兒己經讓按察使司的人接手了，張翼會親自審，審完之後按律處置。”
張翼在後面應聲道：“殿下放心，下官己經讓人把石屋後面的十一個人全部押回按察使司大牢，為首的刀疤臉單獨關押，其餘從犯分開收監，一個都不會漏。”
葉靈兮沒有回頭，邊走邊說道：“審的時候問清楚，他們到底是山匪還是流民，昨晚我看他們的兵器和衣著，不像是職業的山匪，如果確實是流民被逼上山，該撫的撫，該安置的安置，不要一概而論。”
張翼躬身應下，甄庸在後面喘著氣接了一句：“殿下體恤民情，下官回去就讓人查這幾人的籍貫和流落緣由，若確有冤情，布政使司這邊配合安置。”
沐晟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鬆下來。
他等甄庸說完，又開口道：“姑姑，還有一件事，五華山這條官道支線沿途的巡檢司哨卡，侄兒回去就重新整頓。哨卡空設、巡檢懈怠，才讓這些人在山上盤踞了這麼久，這是侄兒的過失，請姑姑責罰。”
葉靈兮停了一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責罰就不必了，把哨卡整頓好，把流民的事查清楚，比你跪在地上請罪有用。”
沐晟躬身應是，不再多說。
一行人下到山腳，己經備好了車馬。
葉靈兮和朱綾上了車，沐晟騎馬跟在車旁，沐昂帶著親兵在前面開道，一行人往昆明城方向駛去。
朱綾靠在車廂裡的軟墊上，打了個呵欠，揉了揉酸脹的小腿，然後掀開車簾往五華山方向望了一眼。
山頂的石屋己經看不見了，只有那條山脊上的小路在晨光裡蜿蜒著，路邊的薄雪正慢慢化成水，滲進碎石縫裡。
回到國公府，葉靈兮和朱綾各自回屋歇息。
朱綾一覺睡到午後，醒來的時候府裡的侍女己經備好了熱水和換洗衣裳。
她換了身乾爽的襖裙，吃了碗熱米線，又覺得精神百倍了，跑到東院去找葉靈兮。
葉靈兮也己經起來了，正坐在茶花樹下喝茶，手裡翻的還是那本交趾輿圖冊子。
又過了兩日，張翼親自來了一趟國公府，向葉靈兮稟報審訊的結果。
那十一個人不是職業山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