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刀疤臉原是個佃戶,在烏蒙山區的土司地界上種田為生,因為土司內鬥,田地被徵去養了兵,一家人餓死了大半,他帶著剩下的幾個鄉鄰逃出來,一路上又收攏了幾個同樣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流民,最後在五華山上落腳,靠打柴和劫道為生。
張翼說:“甄庸己經安排人查核了他們的籍貫,情況屬實,布政使司正在擬定安置方案,準備把人編入昆明周邊的軍屯戶籍,給田給種子,讓他們自食其力。”
葉靈兮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讓張翼把處置結果寫成文書,抄送一份給沐晟存檔。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年關將近。
雲南的冬天暖得像北方的初春,國公府裡己經開始張羅過年的物事,張氏領著下人在院子裡掛燈籠,趙氏在廚房裡指揮著醃火腿、灌香腸,忙得腳不沾地。
……
一晃眼,除夕夜到了。
昆明城從午後就開始熱鬧起來。
鞭炮聲零零星星的從城南響到城北,到了傍晚越發密集,東邊剛歇下去,西邊又噼裡啪啦炸成一片。
街巷裡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混著各家各戶廚房裡飄出來的燉肉香和蒸米糕的甜氣。
孩子們穿著新做的棉襖在巷子裡跑來跑去,手裡攥著從雜貨鋪買的摔炮,往地上一摔就是啪的一聲脆響,炸得路邊的狗汪汪首叫。
臨街的店鋪大多己經關了門,但門板上都貼了大紅的春聯和福字,門楣上掛著新紮的燈籠,把整條街映得紅彤彤的。
朱綾一大早就拉著張氏出了門,說要買菸花爆竹。
張氏帶著她去了正義坊旁邊一家老字號的炮仗鋪,鋪子裡擠滿了人,掌櫃的嗓子都喊啞了,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
朱綾挑了一捆二踢腳、幾掛長鞭炮,又挑了幾筒噴花筒和兩盒摔炮,張氏在旁邊幫她砍價,最後裝了滿滿一個竹筐,讓隨從先送回府裡去。
朱綾自己手裡還抱著一捆煙花棒,一路上回頭看了好幾次,生怕隨從把竹筐磕了碰了。
夜幕降下來的時候,國公府裡己經燈火通明。
院子裡的桂花樹上掛滿了紅燈籠,長廊下也懸了一排絹紗宮燈,燭火透過紗罩映出暖融融的光。
正廳裡擺開了年夜飯的圓桌,桌上鋪著紅緞桌布,擺滿了雲南本地的年菜。
汽鍋雞、宣威火腿、紅燒牛肉、酸菜魚、雞樅菌炒臘肉、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蟲草花春捲,還有一大盆冒著熱氣的過橋米線,湯底是用老母雞和火腿骨熬了整整一天的,濃白得像奶。
桌角還擺了幾碟醃菜和醬料,一罈張氏親手釀的梅子酒己經開了封,酸甜的酒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葉靈兮在主位上坐下時,沐晟帶著沐昂、張氏、趙氏齊齊躬身行禮。
沐晟今天穿了國公的蟒袍,腰繫玉帶,比平時多了幾分莊重。
他雙手捧著一杯酒,恭恭敬敬地舉到葉靈兮面前。
“姑姑能在黔國公府吃這頓年夜飯,是沐家滿門的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