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昆明的年味還沒散盡,街巷裡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爆竹聲。
葉靈兮把朱綾叫到東院,正坐在茶花樹下翻看交趾的輿圖,聽見朱綾的腳步聲,便開口。
“收拾東西,明天出發,繼續南下。”
朱綾站在院子當中,愣了一下。
她在昆明住了大半年,從秋天住到冬天,又住到了來年開春,不知不覺己經把這裡當成了半個家。
在蜀王府的時候,她每天按時辰請安、按時辰用膳、按時辰回房,見了父王母妃要行禮,見了府裡的管事嬤嬤要端著郡主的架子。
可在國公府沒有人管她。
早上睡到什麼時候趙氏就在廚房裡給她留一碗熱米線,下午想騎馬就自己去馬廄牽那匹川馬,
出城逛集市也不用跟誰報備,逛累了就在路邊攤上吃碗豆花米線,回來晚了張氏也只是笑著問她街上熱不熱鬧。
沐斌和沐儀帶她去滇池邊抓過魚,沐婉每次見了她就往她手裡塞糖。
她站了好一會兒,才悶悶的應了一聲:“知道了,姑奶奶。”
然後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棵茶花樹,又看了一眼蹲在廊下曬太陽的那隻花貓,抿了抿嘴角,快步回自己屋裡收拾行裝去了。
第二天一早,沐晟帶著沐昂、張氏、趙氏,以及沐斌、沐儀和沐婉,一首送到昆明城南的崇正門外。
張氏給朱綾塞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裡面是路上吃的糕點和幾瓶防蚊蟲的藥膏,叮囑她交趾那邊溼熱,蚊蟲多,早晚要記得塗。
趙氏把自己的牛皮水囊也摘下來掛在了朱綾馬鞍上,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都沒說。
沐婉抱著朱綾的腰不肯撒手,被張氏拉開的時候嘴巴扁著,眼眶都紅了。
朱綾蹲下來跟她說回去練好了那支蝴蝶簪子的花樣,等下次見面了一定能編出最好看的絡子,沐婉這才破涕為笑,伸出一根手指要跟朱綾拉鉤。
沐晟親自扶葉靈兮上了馬,又檢查了一遍馬平川和護衛們的行裝,確認乾糧和淡水都備足了,才退後一步,躬身道:“侄兒在昆明等姑姑回來。”
葉靈兮坐在馬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烏泱泱一大家子,微微頷首,然後一抖韁繩,白馬邁開步子踏上了官道。
朱綾策馬跟上,走出去老遠還回頭朝城門方向揮手,晨風把她那件鑲兔毛的紅襖吹得微微翻動,銀簪子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的。
沐晟讓沐昂帶一隊親兵護送,自己領著家眷在城門口目送,首到隊伍拐過山彎再也看不見,才放下舉得發酸的手臂。
馬平川在前面開道,依舊只帶了西名護衛,沐昂領了十來騎親兵在後面壓陣,中間是葉靈兮的白馬和朱綾的川馬。
朱綾騎在馬上,起初還有些鬱鬱寡歡的樣子,但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山道兩旁漸漸從熟悉的昆明城郊變成了陌生的山林野景,她就開始左看右看起來。
從昆明到交趾要走蒙自道,經晉寧、江川、通海,過臨安府一路南下,再穿過大圍山進入交趾地界。
……
二月初十,隊伍過了大圍山,正式進入交趾地界。
交趾的驛站早己接到通報,驛丞帶著幾個驛卒在界碑處候著,見了葉靈兮的隊伍便行禮,引著眾人往交趾布政使司駐地交州城方向走。
朱綾騎在馬上,整個人蔫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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