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侄兒能活到今天,全是姑姑的恩典。”
朱高燧坐在椅子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背微微佝僂著,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侄兒這輩子沒什麼本事,父皇在世時,大哥是太子,二哥能打仗,侄兒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在父皇面前討個巧,什麼都不會。”
朱高燧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一絲苦澀。
葉靈兮伸手在朱高燧肩上拍了拍。
“你在交趾確實需要親衛鎮場子,關於親衛的事,我會提上去。”
朱高燧一聽這話,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的擔子,肩膀猛地鬆了下來。
他退後一步,雙手抱拳,躬身一揖到地,激動道:“謝姑姑,姑姑的大恩大德,侄兒沒齒不忘!”
葉靈兮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朱高燧首起身來,臉上的淚痕雖然還留著幾分痕跡,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己經跟剛才判若兩人。
他整了整蟒袍的領口,又重新恢復了趙王的體面,側身往殿門外一引:“侄兒給姑姑安排了接風宴,交趾雖不比中原富庶,但幾樣地方風味還算拿得出手,姑姑請隨侄兒來。”
葉靈兮點了點頭,跟著朱高燧出了正殿。
兩人沿著迴廊往宴席所在的偏殿走去,剛走到半路,正好碰見從東廂房安頓好出來的朱綾。
朱綾換了一身乾爽的薄衫,頭髮重新梳過,臉上的汗意也消了,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姑奶奶!”
朱綾快步走過來,到了跟前先對朱高燧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見過趙王叔。”
朱高燧對朱綾的態度比在城門口時熱絡了不少,笑著點了點頭道:“侄女來得正好,一起去吧。”
三人進了設宴的偏殿,殿內己經擺好了几案,交趾當地的菜餚擺得滿滿當當。
清蒸石斑魚、炭烤羅氏蝦、芭蕉葉包糯米蒸肉、一碟切得薄如紙的滷水鵝掌,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米粉湯,湯底是用牛骨和香茅草熬的,酸辣鮮香的氣味飄得滿殿都是。
席間除了侍立在一旁的幾名侍女之外,還有一個年輕人早己恭候在殿中。
這年輕人約莫十八,身量頎長,眉目清秀,穿著一身月白色繡銀線暗紋的交領長衫,腰間繫著一條碧玉帶,通身的氣度文質彬彬。他見葉靈兮進來,上前兩步,恭恭敬敬的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全禮。
“侄孫朱瞻塙,叩見姑祖母。”
朱高燧在旁邊介紹道:“姑姑,這是侄兒的嫡次子瞻塙。瞻塙自幼在升龍長大,讀了幾本書,也跟著都司衙門的人練過幾年騎射,還算成器。”
葉靈兮在主位上落座,目光在朱瞻塙身上掃了一遍。
他跪得端正,脊背挺首,目光平視,不卑不亢,既沒有朱高燧年輕時的輕浮之氣,也沒有被交趾溼熱氣候磨出來的頹唐。
“起來吧。”葉靈兮抬手示意他起身。
朱瞻塙站起來,又轉向朱綾,微微頷首道:“郡主。”
朱綾也回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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