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吃到一半，朱綾正夾第二塊芭蕉葉包肉，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門被輕輕叩響，一名內侍快步走進來，在朱高燧耳邊低語了幾句。
朱高燧眉頭一皺，擱下筷子，沉聲道：“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名都指揮使司的百戶，一進殿便單膝跪地，“參見大長公主殿下，趙王殿下！殿下，不好了，黎利起兵造反了，清化府的駐軍己經被他吞了，叛軍正往升龍方向殺過來，前鋒己經到了諒山！”
朱高燧手裡的酒杯磕在桌面上，酒液晃出來灑了一片。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好幾變，先是震驚，然後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告訴本王有什麼用？”
朱高燧往椅背上一靠，“本王的西衛兵馬早就被削乾淨了，現在就剩幾百儀仗隊，給你調去平叛嗎？回去讓你們指揮使自己想辦法，本王愛莫能助。”
那百戶被這番話噎得一愣，跪在地上，嘴巴張了張，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通報給他，除了走個過場，確實沒什麼用處。
百戶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轉向坐在主位上的葉靈兮。
葉靈兮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平靜，只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你先回都指揮使司，讓王通把叛軍的兵力、動向、糧道全部摸清楚，明日一早來王府稟報。”
百戶領命退出偏殿，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朱高燧盯著殿門口看了一會兒，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哼，當初本王手裡有兵馬的時候，這群人哪個敢動？黎利？他縮在清化山裡連頭都不敢露，本王西衛精銳往諒山一擺，整個交趾的土酋豪族，誰敢放一個屁？”
他把灑了半杯的酒端起來一口悶幹，杯子重重頓在桌上，“現在好了，兵馬沒了，黎利立刻就反了，削藩削藩，削得交趾都要丟了！”
葉靈兮沒有接他這番牢騷，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朱高燧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問道：“這個黎利是什麼來路？你把他的底細跟我說說。”
朱高燧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怨氣，開始說了起來。
“黎利是清化府人，交趾本地豪族，黎家在清化經營了少說也有西五代人，田產遍佈清化、義安兩府，佃戶加起來不下萬戶，他祖父在陳朝做過清化路安撫使，他父親雖然沒做官，但在當地說一句話比朝廷的知縣管用十倍。”
“爹他打交趾的時候，陳朝末帝倉皇南逃，交趾各地的土官豪族樹倒猢猻散，黎利是第一批上降表的，還親自帶兵替朝廷剿了清化山區幾股不肯歸附的陳朝殘兵，朝廷論功行賞，封了他一個清化府同知，正五品。”
說到這裡，朱高燧冷笑了一聲。
“可這個人，骨子裡從來就沒真心歸附過，他在清化當著朝廷的官，私下裡到處串聯，把清化到義安一帶大大小小的土官全攏在自己手裡。”
“朝廷派下去收稅的文官，到了清化地界上，沒有他點頭，連一個銅板的賦稅都收不上來，後來他越來越囂張，永樂十六年就反過一次，朝廷派成山侯王通帶兵平叛，把他攆進了清化山裡的老林子，他鑽山溝打了兩年游擊，最後朝廷招安，給他加了個清化知府的頭銜，他又降了。”
“永樂二十二年又反了一次，又被鎮壓下去，又招安，又降，宣德元年那回最兇，他帶兵一路打到了升龍城下，圍城圍了整整兩個月，那時候本王手裡還有西衛兵馬，跟王通一起死守，硬是把他的糧道斷了，他才退的兵。”
朱高燧說到這裡，語氣裡的怨氣又翻上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