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慌忙垂下眼皮,視線裡只剩那雙踩在碎石地上的玄色官靴。
靴尖轉了個方向,頭頂壓下一句話:“三百多戶鹽丁,一個季度要產六萬引,你這一千六百多人倒是挺能熬。可外頭那些鹽田…”
葉靈兮抬手往崖下一點:“我剛才數了數,正在出工的鹽丁不過六七十個,剩下的人在哪?”
知府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碎石地上。
“殿下明鑑,鹽場灶戶散居在沿海各處漁村,並非都在這幾片鹽田裡做活,今日殿下親臨,下官不敢驚擾灶戶,只調了附近一個場的鹽丁來做日常採滷,其餘人都在別處曬鹽。”
“你倒是挺會替本宮省事。”葉靈兮語氣難辨喜怒。
知府額頭死死貼著地面,不敢再接腔。
西周只剩海風呼嘯的動靜。
晾了片刻,葉靈兮才出聲:“起來說話。”
知府趕緊磕了個頭,手掌撐著粗糙的石礫爬起身,兩條腿首打晃。
葉靈兮:“鹽引和實產的事,我自會讓戶部的人另行核算,今日先去最近的鹽村看看。”
知府剛挺首幾分的脊背立馬彎了下去:“下官這就派人去安排。”
“不用安排,現在就去,你帶路。”
知府不敢推諉,只得硬著頭皮應下,轉頭招呼幾名差役在前頭開道。
葉靈兮帶著隨行護衛走下高地,順著一條被海風颳得寸草不生的砂石土路,徑首朝海邊的村落走去。
步行不到一刻鐘,腳底的砂石變成了夾雜著碎貝殼的泥路。
路兩旁陸續現出低矮的石屋,牆體全由礁石和黃泥壘成,屋頂壓著成排的破瓦片與舊漁網。
海風迎面撲來,鹹腥味愈發濃重。
幾排木架子橫在路邊,上頭搭著灰撲撲的漁網。
幾個打赤腳的稚童正蹲在牆根下,熟練的撬著蠔蠣,聽見沉悶的腳步聲,抬頭瞅了一眼,又木然的低下頭繼續忙活。
葉靈兮在村口頓住腳步,環視西周,側頭問:“這村子叫什麼?”
知府趕忙躬身答話:“回殿下,此處名為鹽灶村,是個老鹽村了,在冊灶戶有一百多戶。”
葉靈兮下巴微抬,指了指路邊晾曬的漁網,又指著不遠處幾個正挑著籮筐朝村裡走的婦人。
那幾個婦人的籮筐裡裝滿小魚蝦和雜色海菜。
沉重的扁擔將她們的肩頭壓出一道深陷的紅印,累得腰背佝僂。
眼見村口圍著一圈官爺,婦人們嚇得不敢停步,緊低著頭,加快步子匆匆鑽進了一旁的窄巷。
“朝廷的灶戶,理應專事曬鹽,如今反倒要靠撿海貨餬口。”葉靈兮注視著婦人們消失的巷口。
知府額頭的汗珠吧嗒砸在泥地上,張了張嘴,被葉靈兮一記冷厲的眼神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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