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沒有理會這些虛禮，徑首走向親衛牽來的白馬，翻身上鞍，馬鞭一指城門方向：“免了，邊走邊說。”
知府與千戶不敢耽擱，手忙腳亂的爬上馬背，領著兵馬緊緊跟在葉靈兮身側。
大隊人馬在清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揚起一路塵土。
莫仇騎著馬跟在後方，迎著風，扯著嗓子將出事的地點與周圍地貌，向兩名官員詳盡複述了一遍。
雷州知府聽罷，原本就發白的臉色頓時又難看了幾分。
他用袖口胡亂抹去額頭的冷汗，湊上前大聲回話：“殿下！下官聽明白了。”
“那地方名叫杜家村，是雷州沿海一帶最大的宗族聚居地，村內男女老少皆姓杜，足有上千戶人家，歷來抱團排外，算得上是本地的地頭蛇。”
“前些年府衙出面狠狠打壓過幾次，他們明面上才安分了些，誰曾想今日竟敢對郡主下手，簡首是膽大包天！”
一旁的王千戶聽聞，粗著嗓門厲聲接話：“殿下放心，區區一群刁民強盜，連皇家的人都敢劫持，末將今日便領兵蹚平了這賊窩，定叫他們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嶺南地偏，天高皇帝遠，地方宗族勢大欺客本是常態。
可杜家村這群人的做派，活脫脫就是割據一方的匪幫。
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早己把大明律法踩在了腳底。
更遑論莫仇等人先前己然亮明瞭皇家身份，對方聽聞後非但不懼，反而變本加厲結陣圍攻帶刀的軍漢。
這份猖狂做派，足以見得這杜家村平日裡在地方上是如何的一手遮天、無法無天。
馬蹄翻飛，強勁的風將葉靈兮的衣袍扯得獵獵作響。
葉靈兮目視前方，盤問道：“像杜家這等做派的宗族，雷州地界上還有多少？”
雷州知府伏在顛簸的馬背上，嚥了口唾沫，勉強拔高音量回話：“回殿下，嶺南一帶雖村落宗族林立，但多半還算安分守己，敢像姓杜村這般橫行無忌的，整個雷州府找不出第二家。”
“這些年，杜家村犯下的案子，州衙的卷宗裡錄了多少？”葉靈兮追問。
知府臉色發苦，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斷續：“有是有，但……杜家村背靠蒼山，面朝大海，進出全憑兩條險仄窄道，地勢易守難攻，加之村中青壯少說也有上千號，只要沒鬧出驚天的命案，縣衙為了息事寧人，多半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到這，知府抬袖擦了把汗，語氣裡透出幾分憋屈：“即便偶爾有苦主把狀紙遞進衙門，真到了拿人問罪的時候，杜家村便會推幾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叟出來頂罪，下官手底下的差役根本進不了村去鎖拿真兇，實在……束手無策。”
葉靈兮聽罷，眼神愈發冰冷，手背上因用力握緊馬鞭而浮出淡青色的筋骨。
拿行將就木的老人頂罪，仗著地勢險要與人多勢眾便敢對抗官府。
這哪裡是什麼鄉野村落，分明是個據地稱王的水泊山寨。
大明的律法，在這雷州海邊的偏僻地界，竟成了一紙空文。
這等盤根錯節的沉痾毒瘤，今日必須藉著這趟差事，將其連根挖個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