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朱綾一踩上甲板,便像脫了韁的野馬,在船頭船尾跑前跑後,摸摸桅杆,又探頭去看江水。
“姑奶奶,這江面可真寬,風吹著可比騎馬舒坦多了!”朱綾趴在木欄杆上回頭喊道。
葉靈兮走上二層甲板,在一張方桌旁坐下。
清晨的江風迎面撲來,確實比城裡涼爽許多。
船老大解開纜繩,船工們喊著號子撐開長篙。
大船駛離碼頭,順著江水一路向北挺進。
朱綾看著岸邊倒退的景物說道:“舒坦是舒坦,就是走得慢了些。”
“往北是逆水行舟,自然快不起來。”葉靈兮說道。
剛開船的幾個時辰,朱綾興致高昂,拉著馬平川問東問西,一會兒指著旁邊的貨船問裝的什麼,一會兒問江裡打不打得到大魚。
馬平川是個粗人,被問得張口結舌,只能挑著知道的答。
到了午後,日頭升至當空。
水面上的暑氣蒸騰起來,朱綾熱得受不住,便躲回了底層的客艙裡搖扇子歇息。
葉靈兮獨坐在二層,目光始終盯著江面上往來的船隻。
這段水路是嶺南通往內陸的咽喉要道,江面上商船密集,裝滿生絲、瓷器和茶葉的大船一艘挨著一艘,航道顯得格外擁擠。
馬平川從樓梯走上來,提著一壺新沏的涼茶,給葉靈兮倒了一杯。
馬平川稟報道:“殿下,屬下昨夜去尋船時,在碼頭打聽到了些訊息,這條水道看著繁華,可過往的商船多有怨言。”
“何人在抱怨?”葉靈兮端起茶杯。
“來往的客商,按朝廷規矩,沿途鈔關收稅都有定額,可廣東地界的這幾個關卡,巧立名目,雁過拔毛,層層盤剝,許多小商販走一趟水路,賺的辛苦錢全填了鈔關的無底洞。”
葉靈兮抬眼,順著江水看向前方的江灣。
幾里開外,江面驟然收窄。上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停在水面上,擁堵不堪,排起了長隊。
岸邊立著一座水柵關卡,高高挑著大明的官旗。
幾艘掛著“巡江”牌子的小船橫在江心,正挨個查驗過往的船隻,不時傳來官差的大聲喝罵。
葉靈兮問道:“前方是哪裡的關卡?”
“回殿下,那是三水縣的鈔關,也是廣州府往北走的第一道大關。”
葉靈兮放下茶杯,眼神轉冷。
“吩咐船老大,靠過去,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麼個查法。”
(這次不是腰斬,而是砍到腳踝,就剩下一層腳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