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拐角處,葉遵銘正邁著小步子走過來。
小傢伙換上了一身淺綠色的細布春衫,手裡握著一根削得光滑的小柳木枝,學著街上巡街兵的模樣,一晃一晃的往前邁。
一見朱綾滿頭大汗的戳在院子中間,葉遵銘停下腳步,把木枝往地上一拄,咧開嘴笑話她:“綾姐姐,你的臉紅得像個大壽桃。”
朱綾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一邊玩泥巴去,小心一會兒姑奶奶考你大字,寫不出來挨板子。”
葉遵銘神氣地昂起下巴:“銘兒今早的大字早寫完了,朱爺爺看了都點頭呢。”
“行了,別吵吵了。”
暖閣的棉布簾子被挑開,葉靈兮從屋裡走出來。
穿了身青藍色的對襟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著,她手裡拿著一疊剛送來的賬本,步子走得很穩。
朱綾見到救星,趕緊喊道:“姑奶奶,老爺爺偏心,昨兒個只讓我站兩炷香,今天非要加到三炷香,我這腿都要斷了。”
葉靈兮走到石桌旁坐下,把賬本擱在桌面上,抬頭看了她一眼:“師父那是為你好,你底子薄,骨頭又軟,不把下盤磨瓷實了,往後連把真刀都提不動,回了成都王府,你父王還當是我虧待了你。”
張三丰在竹椅上樂了:“聽聽,還是你姑奶奶明白,老道我這輩子教過的人,哪個不是求著學,偏你這丫頭整天討價還價。”
朱綾嘆了口氣,認命的閉上嘴,繼續盯著自己的腳尖。
正說話間,外院傳來一陣緊湊的腳步聲。
馬平川穿著一身利落的布袍,穿過月洞門,走上前抱拳行禮:“殿下,順天來人了。”
葉靈兮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春茶:“陛下派來的?”
“正是。”
馬平川退開半步,指著前廳方向,“順天那邊的大捷徹底定局了,陛下讓人挑了八匹塞外繳獲的駿馬,拉了兩車上好的狐皮、貂皮,還有百年山參鹿茸,特意送來給殿下請安孝敬。帶隊的錦衣衛千戶正在前廳候著。”
葉靈兮抿了一口剛沏好的春茶,神色平和:“打贏了仗,倒還惦記著應天這邊,走吧,去前頭瞧瞧。”
這話一落,朱綾像得了大赦,當即收了架勢。
她兩條腿早站得發軟,險些一屁股跌在地上,齜牙咧嘴都揉著膝蓋,嘴裡首叫喚:“總算熬過來了,老天爺保佑!”
張三丰斜靠在竹椅上,搖晃著蒲扇,笑罵道:“你這丫頭,身在福中不知福,歇一歇就趕緊過來,今日這趟差事算你矇混過關,明日可沒這般便宜。”
朱綾連忙點頭如搗蒜,轉眼間又來了精神,湊到葉靈兮身側:“姑奶奶,塞外繳獲的駿馬,定是高頭大馬吧?帶我一起去開開眼界唄。”
葉遵銘也把手裡的柳木枝丟到一邊,邁著小短腿跑上前,一把抱住葉靈兮的衣角,仰著紅撲撲的小臉:“孃親,我也要看大馬!”
葉靈兮俯身將小傢伙抱起來,順手颳了一下他的鼻樑:“好,一道去。”
一行人穿過迴廊,往外頭的大院子走去。
午後的日頭曬得人渾身發暖,後院夾道里幾株桃花打著飽滿的花苞,青石板路兩側的苔蘚泛著油綠的光澤,清風拂過,空氣裡滿是泥土回暖的清香。
前院寬敞的馬道上,錦衣衛千戶正帶著十幾名力士垂手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