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後院的公雞叫了頭遍。
天井裡落了一層細細的露水,青磚泛著潮氣。
水缸裡的幾片浮萍綠得發亮,倒映著漸漸泛白的天色。
晨風穿過迴廊,捲來街面上早起攤子炸油條的油煙氣,混著秦淮河邊的水腥味。
馬平川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子,腳踩一雙耐磨的厚底皂靴,腰間只挎了一把短刀。
他在書房外頭站定,低聲朝裡頭回話:“殿下,屬下這就啟程去淮安。”
屋裡傳來葉靈兮穿衣洗漱的聲響,片刻後,房門拉開。
葉靈兮手裡拿著一柄小木梳,長髮散在腦後,臉色透著晨起的清爽:“路上莫要張揚,淮安鈔關那幫人眼睛毒,認得你的臉面,把證據暗中遞進都察院巡按御史的行轅即可,敲山震虎,不必自己動手拔樹。”
“屬下省得。”馬平川抱拳行禮,轉身順著夾道快步出了後門。
不多時,角門外傳來一聲沉悶的馬蹄聲,踏著晨光順著長街往北奔去。
大長公主府裡的一天,就這麼循著慣常的步調轉動開來。
日頭爬上牆頭,天井裡的露水全蒸乾了。
老槐樹下,張三丰不知打哪兒弄來兩塊磨刀石,正蹲在井臺邊上磨他那幾根生了鏽的釣魚鉤子。
滋啦滋啦的磨鐵聲響個不停,驚得簷下築巢的燕子在半空撲稜翅膀。
葉遵銘換了一身乾爽的深藍繭綢夾袍,小短腿盤在石凳上,正苦著小臉描紅。
桌案上的宣紙攤得滿滿當當,墨汁還沒幹透。
小傢伙手腕懸在半空,握筆的姿勢有些彆扭,鼻尖上沾了一塊銅錢大的墨印子,寫上兩筆就忍不住抬眼瞅一眼身旁的朱文。
“朱爺爺,銘兒手痠了,能歇歇手指頭嗎?”葉遵銘吸了吸小鼻子,奶聲奶氣的打商量。
朱文坐在石桌對面,手裡正拿著一把小算盤噼裡啪啦的核對著布莊送來的私賬。
聽見孩子叫喚,朱文停下手裡的算籌,抬起頭,滿臉慈和的摸了摸小傢伙的腦門:“銘兒乖,姑姑早間交代了,字得寫完西張大字,才能去吃廚下蒸的棗泥糕,手腕懸空,力道往下沉,字才站得住腳跟,可不能偷懶。”
“好嘛。”
葉遵銘癟了癟嘴,低下頭去接著一筆一畫的描那宣紙上的字眼。
朱綾打完了一整套太極拳,額頭上掛滿汗珠,正坐在井沿上大口喝著涼白開。
聽見葉遵銘哼哼唧唧,朱綾放下瓷碗,走過來捏了捏小傢伙的胖臉蛋:“瞧你那字寫的,橫不平豎不首,跟雞爪子刨地似的,來,叫聲好姐姐,姐姐替你描兩張。”
“才不要!”
葉遵銘把小身子往旁邊一扭,兩隻小胳膊嚴嚴實實蓋在紙上,“孃親說了,做人要實誠,綾姐姐字寫得更醜,比雞爪子還難看,孃親一眼就能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