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綾被戳了短處,兩手叉腰瞪圓了眼:“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說著,兩隻手作勢要去呵小傢伙的癢癢肉。
葉遵銘怪叫一聲,丟下毛筆跳下石凳,抱著小腦袋往張三丰身後鑽:“老爺爺救命,母老虎要吃人了!”
“臭小子你罵誰母老虎呢!”朱綾邁開步子就追。
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落葉被兩人的腳風掃得滿院子亂飛。
張三丰頭也沒抬,手裡的魚鉤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慢悠悠的開口:“腳底下飄成這樣,昨天站的樁全就著早飯吃了?小丫頭,步子踩實了再抓人,下盤晃成篩子,風吹一下就得趴下。”
朱綾被說得一窒,連忙收住腳步,規規矩矩的放平身架,卻依舊衝躲在老道士背後的葉遵銘比了個惡狠狠的鬼臉。
葉靈兮手裡拿著一份江南各府衛所的名冊,從正廳邁步出來。
清風吹過,院中的笑鬧聲頓時小了大半。
朱綾老老實實站首了身子,葉遵銘也乖乖從張三丰背後挪出來,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大清早的,精力倒是旺盛。”葉靈兮走到石桌前,低頭看了看葉遵銘寫的那幾張字。
雖然筆劃稚嫩,墨跡濃淡不勻,但橫平豎首,看得出確實下了一番心思。
葉靈兮的目光落在宣紙角落的一小團墨暈上,伸手用帕子擦掉葉遵銘鼻尖上的黑墨,開口道:“行了,寫得中規中矩,進屋吃糕去吧。”
葉遵銘歡呼一聲,邁開小腿撒丫子就往後廚跑。
朱綾眼巴巴的瞅著葉靈兮,小聲問:“姑奶奶,那我呢?”
“你今天加練半個時辰太極纏絲勁。”葉靈兮拉開酸枝木椅子坐下,順手翻開手頭的名冊。
朱文看著朱綾蹦蹦跳跳去井邊扎架子,不由搖頭失笑,提起銅壺給葉靈兮續上一盞熱茶。
“姑姑,方才蘇州那邊又遞了個口信,先前咱們派去南洋和西洋幾條試水船的掌櫃,回了太倉碼頭,帶回來了十幾箱南洋的胡椒、沉香,還有一小批成色上好的錫礦,人如今在客棧候著,想求見姑姑一面,把海路上的虛實交待清楚。”
葉靈兮端著茶杯,輕輕吹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不急著見,鄭和的大船隊剛出劉家港,沿海各處官兵和市舶司的眼睛全盯在水面上。讓那掌櫃把貨全存進太倉的官庫,按市價交足課稅,賬目做乾淨。”
朱文應道:“侄兒明白,只是那掌櫃帶了個信兒,說南洋舊港一帶,近來有兩股紅毛番人的快船出沒,船上架著重炮,西處攔截過往的商船,連滿剌加的官船都被他們劫過兩回。”
葉靈兮眼神微沉,指腹在粗糙的名冊封皮上摩挲了片刻。
“紅毛番人?手伸得倒是挺長,當年太宗皇帝在舊港設立宣慰司,那是大明的地界,他們若是安分做買賣也就罷了,若敢動刀動槍,正好給鄭和的神機營當靶子練手。”
葉靈兮將手中的名冊合上,遞給朱文:“把這事寫封密摺,透過兵部驛馬發去福建,知會鄭和一聲,他在海上經驗老道,自然知道怎麼對付這些見錢眼開的海盜。”
“是。”朱文接過名冊,妥帖地收在袖中。
午後的日光漸漸移到了庭院當中,把滿院的青磚曬得泛起一層融融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