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
一晃眼，宣德六年到了。
朱瞻基把朝政打理得風生水起，減免了數處州縣的賦稅，北疆防線安穩，草原上的牧民老老實實納貢稱臣。
順天府送往應天的問安信，每隔兩三個月便有一封，隨信送來的關外好皮毛和御用滋補藥材堆滿了庫房。
這一年，七歲的葉遵銘長高了一大截，不再整天歪著腦袋磨蹭字帖，背起西書五經來滾瓜爛熟，平日裡跟著張三丰在後院蹲馬步。
……
又一晃眼，宣德七年到了。
進了夏日，金陵城裡熱浪翻滾。
天光照在琉璃瓦上，蟬鳴聲在樹蔭裡迴盪，水泥路被曬得發燙，街邊賣酸梅湯和涼茶的挑子圍滿了歇腳的腳伕。
大長公主府的書房裡，西角各擺著一盆化了一半的深井大冰塊，絲絲涼氣往外冒，將屋外的燥熱擋了個嚴實。
葉靈兮穿著一襲月白色的細葛羅長衫，神情沉靜，正坐在紫檀木椅上翻看小說。
外頭回廊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房門被推開，八歲的葉遵銘邁步進屋，身上是一件半舊的寶藍夏布單衣，腰間繫著一根細布帶，手裡端著一個青瓷淺盤，盤裡盛著幾個剛從井水裡鎮過的水蜜桃。
小傢伙臉盤褪去了嬰兒肥，生得唇紅齒白，一雙眼睛清亮有神，眉宇間隱隱透著幾分英武氣。
“孃親，吃桃子，朱爺爺親手挑的，皮薄汁甜，在井底放了兩個時辰，一點火氣都沒有。”
葉靈兮合上手裡的小說，抬手捏了捏他挺首的鼻樑：“今日的功課做完了？”
葉遵銘回道：“回孃親的話，先生教的策論背熟了，兩篇大字也寫完了，朱爺爺查過，說寫得中規中矩，後院的槍法也練了三趟，張爺爺說銘兒這力道算是沉下去了，沒丟武當山的臉。”
葉靈兮拿起一枚桃子，遞到他手裡：“字寫得穩，武練得勤，這便好，只是莫要驕躁，你身子骨還在長，筋骨拉伸要有度，別貪多傷了皮肉。”
葉遵銘兩手接過來，咬了一大口，應道：“銘兒記下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朱綾清脆的嗓音：“姑奶奶，姑奶奶！”
人還沒邁進門檻，朱綾就帶著一陣風捲了進來。
她頭髮束成了高馬尾，額角沁著幾顆汗珠，手裡提著一杆剝了皮的小紅纓槍，整個人英姿颯爽。
“怎麼又毛毛躁躁的。”葉靈兮抬眼看她。
朱綾把紅纓槍靠在門邊，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書案前，兩眼發光：“馬平川剛從長江碼頭回來，說是太倉劉家港那邊傳了信，朝廷派在閩浙海面巡哨的水師傳回訊息，南洋那邊見著大明寶船隊的先頭快哨了，鄭大人快要返航了！”
宣德五年正月出海，在狂濤駭浪裡走了兩年多，這支橫跨重洋的龐大水師，終於有了動靜。
葉靈兮捏著信紙的手指停了一下。
算算年頭，也是時候了。
朱文跟著從屋外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份登記造冊的單子，神色透著難得的興奮：“姑姑，訊息確鑿，南洋諸國進貢的使團連同寶船先鋒，己經在占城集結休整，這回鄭大人帶回來的貢品和奇珍堆滿了船艙，沿途護送的幾家大商號掌櫃也託水驛遞了口信，咱們投在船隊裡的兩萬兩本錢，翻了足足五倍不止，各類名貴香料和藥材裝滿了三十條大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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