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宣德八年到了。
正月的順天府，冷得能凍掉人的下巴。
南郊的祭壇上，寒風颳得大旗呼啦啦作響。
朱瞻基穿著厚重的袞服，領著文武百官，大祀天地。
一套繁瑣的禮儀下來，朱瞻基凍得手腳發麻，可脊背挺得筆首，沒顯出半點疲態。
等回到乾清宮暖閣，灌了兩碗熱薑湯，身子才算暖和過來。
可這年剛起頭，案桌上的摺子就沒讓人省心。
內閣首輔楊士奇捧著幾份急遞，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皇上，山東、河南、山西、陝西幾處，冬日裡沒下幾場雪，底下報上來，地裡生了大量的蝗蟲卵，開春怕是要鬧大蝗災。
朱瞻基放下薑湯碗，臉色沉了下來。
“傳旨下去，遣派得力官員，立刻去這西省督捕蝗蟲，防患於未然，絕不能讓蝗蟲成了氣候，告訴地方官，誰的治下要是絕了收成，朕就拿誰的腦袋祭天。”
楊士奇應下，又遞上另一份摺子：“還有山西平陽府，去年入冬就乾旱，百姓顆粒無收，如今連草根都快挖乾淨了。”
朱瞻基嘆了口氣，道：“免了平陽等府今年的稅糧，從太倉撥糧賑濟，不管花多少銀子，得讓百姓有口飯吃。”
剛處理完北邊的災情，兵部又遞上了西南的軍情。
“松潘那邊的番人又反了，劫掠州縣，殺人放火。”
朱瞻基拍了桌子：“這幫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命都督僉事方政、張榮，點齊兵馬，即刻發兵征討松潘番，給朕打疼他們，看他們還敢不敢鬧事。”
……
正月過半，順天府的旨意和朝廷的邸報，一併送到了應天大長公主府。
後院裡，張三丰圍著火盆烤火，手裡拿著個火鉗子，扒拉著炭火裡的幾顆栗子。
葉遵銘穿著厚實的小棉襖，眼巴巴盯著那快烤熟的栗子。
葉靈兮坐在窗邊的暖榻上，翻看著馬平川送進來的邸報。
“這剛過了個肥年，朱瞻基肩上的擔子就重起來了。”葉靈兮把邸報擱在小炕桌上，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朱文。
朱文攏著袖子，開口道：“北邊鬧蝗災，山西又大旱，朝廷免了稅糧，還撥了賑濟，可國庫的存糧到底有數，松潘那邊一打仗，糧草耗費更是一筆大數目。”
葉靈兮撥弄了一下手裡的暖爐，語氣平緩：“打仗、賑災，樣樣都離不開糧食，朝廷有朝廷的難處，咱們在南邊，多少能幫著兜一點底。”
她略一思忖，吩咐道：“給江南各地的糧行掌櫃傳個話，把咱們商號名下存的陳糧，調出一半來，僱船走水路，運到河南、山東一帶，不用打咱們府裡的旗號，就按市面上的平價賣。”
朱文點頭：“姑姑想得周到，有了咱們這批平價糧壓陣，地方上那些想發災難財的奸商，就抬不起糧價，百姓也能少受點苦。”
“至於松潘的戰事……”
葉靈兮微微眯起眼睛，“方政和張榮都是打老了仗的將領，西南那點兵馬，擋不住大明的精銳，你讓馬平川給蜀王府去封信，讓蜀地那邊備好藥材和傷藥，給前線大軍送去，算是我這個做姑奶奶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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