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晌午，陳清打發那個跑腿的小道士送來了兩籃子新鮮果蔬，順帶捎來了一封京城的邸報。
葉靈兮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拆開信封看。
朱綾在旁邊洗著剛送來的黃瓜，咔嚓咬了一口，滿嘴清香：“姑奶奶，京城那邊又出什麼事了？”
葉靈兮把邸報看了一遍，隨手放在石桌上。
“還能有什麼事，要銀子唄。”
葉靈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過了個年，皇帝心思又活泛了，催著兵部往西南前線增派糧草，打算讓王驥開春後接著打，非要把思任發的腦袋摘下來。”
張三丰正拿著個小鋤頭在籬笆根底下除草，聽到這話，頭都沒抬。
“打仗就是燒錢，十萬大軍吃喝拉撒，再加上運糧的民夫，國庫裡那點存項夠他折騰幾回？”
葉靈兮把邸報疊好，塞回信封裡，“戶部尚書急得要在奉天殿撞柱子，楊士奇和楊溥兩位閣老帶著文武百官上疏勸阻，遵銘也進宮面聖了，全被皇上擋了回來。”
大捷的甜頭太大，把朱祁鎮的心氣徹底養高了。
王振那個太監更是順杆爬，天天在皇帝耳邊吹風，說大明朝兵強馬壯，不打就是丟了天朝上國的臉面。
“由他去。”
葉靈兮站起身，拍掉衣襬上的灰塵，“朝廷的事，咱們在山上管不著，也插不上手，國庫空了，地方上收不上稅，等到真拿不出銀子那天，皇上自然得停手。”
朱綾聽不懂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三兩口把手裡的黃瓜吃完，湊過來問道：“那遵銘在京城裡，會不會受委屈？”
“他受不了委屈。”
葉靈兮看了看京城的方向，“遵銘是個懂進退的人，太皇太后還在，皇上就算不聽勸，也不敢拿他怎麼樣，頂多就是受點窩囊氣。”
太陽掛在正當空，院子裡的幾棵桃樹抽出了新芽。
這大明朝的天，就像這節氣一樣，看著暖和，其實骨子裡的寒氣還沒散乾淨。
......
千里之外的紫禁城裡。
文華殿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祁鎮把幾本戶部呈上來的摺子掃落到地上。
“沒錢？沒糧？這就叫治國理政的能臣？”
“西南的仗打到一半，賊首還在逃，這時候撤軍，前面打的勝仗算什麼？天下人怎麼看朕？”
葉遵銘站在最前頭，首視著怒氣衝衝的少年天子，首言進諫。
“陛下，兵法雲，窮寇莫追，麓川大局己定，只需留兵駐守，幾年後自然安定，如今繼續窮兵黷武，勞民傷財，只恐江南百姓不堪重負，生出民變啊！”
“危言聳聽！”
朱祁鎮一揮衣袖，“太宗皇帝當年五徵蒙古，打到了斡難河畔，大明朝怎麼就沒生出民變？朕不過是平定區區一個西南蠻夷，你們就天天在朕耳邊哭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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