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遵銘退了出去。
文華殿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頭帶上,殿裡頓時安靜下來。
朱祁鎮挺首的脊背一下子垮了,頹然倒在寬大的龍椅上。他伸手揉著發脹的眉心,滿臉的愁容再也藏不住了。
剛才對著內閣和國公發脾氣,那是天子的威嚴,這面子得撐住。可發完火,真金白銀的窟窿還是得他這個當皇帝的來填。
打仗就是燒錢,十萬大軍人吃馬嚼,一天就是幾萬兩銀子。西南那個地方,山高林密,這錢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純粹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可這仗能不打嗎?不打,他朱祁鎮就永遠是個靠太皇太后和老臣們輔佐的娃娃皇帝,手裡握不住實權。
王振湊了過來,給茶碗裡添了點熱水,小心伺候著。
“皇上,您別跟著國公爺置氣,傷了龍體。”王振眼珠子一轉,出了個主意,“戶部總說沒錢,依奴婢看,那是他們不想拿。朝廷每年撥給各地府學、縣學的銀子,還有安東那邊的錢糧,數額大得很。要不,從這些地方擠一擠,挪出一部分填補西南?”
朱祁鎮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側過臉,目光在王振臉上掃了一圈。
“王振。”朱祁鎮開了口,“你一個內官,能識文斷字,還讀過幾本聖賢書,你可知這是為什麼?”
王振是個機靈人,一聽這話,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金磚上。
他抬手照著自己的臉頰就是兩巴掌,打得清脆響亮。
“奴婢失言!奴婢糊塗了,求皇上責罰!”
文教是國之根本,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敢動各地府學和安東的專款,那就是動大明朝的根基,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能把紫禁城淹了。
朱祁鎮擺了擺手:“起來吧。朝廷的錢,每一樣都有定數,專款專用,哪是你想挪就能挪的。”
王振從地上爬起來,半邊臉有些紅腫。
他腦子轉得飛快,那些有定數的錢動不得,那有沒有沒定數、還富得流油的地方?
猛然間,王振腦子裡閃過一個名號。
“皇上,各部的錢動不了,可有個地方有錢啊!”王振往前湊了半步,“八大院!那八大院每年的進項可是個天文數字。若是能從他們那兒撥出一點,西南的軍餉不就迎刃而解了?”
朱祁鎮聽見“八大院”三個字,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靠在椅背上,長嘆了一口粗氣。
“你當朕沒打過那裡的主意?”朱祁鎮敲了敲御案,“那八大院的錢,連朕都做不了主。”
王振愣住了:“天下都是皇上的,還有皇上動不了的錢?”
“你想動八大院的庫房,得走規矩。”朱祁鎮掰著手指頭給他算,“先得內閣起草票擬,六部尚書點頭,都察院核准,五軍都督府走一趟,最後還得八大院自己的人開會商討。”
朱祁鎮指了指殿外,眼神里透著幾分無奈。








